倒计时最后一天,苏小白没有睡。
他坐在后山空地上,面前是那洼越来越大的灵泉。泉水已经不只是一洼了,而是一个小小的潭,直径三丈,水清见底,潭底有细小的气泡往上冒,像有人在下面呼吸。玉佩、碎片、令牌三样东西摆在潭边,符文在缓慢地流动,一明一暗,跟灵泉的呼吸同步。
“系统,灵脉恢复进度。”
【当前进度:99%。预计完成时间:明天凌晨。】
苏小白把玉佩贴在胸口。青云子的残魂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。能量强度一直在降,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八,从百分之八降到百分之三。现在,只有百分之一了。
“青云子,你在吗?”
玉佩没有回答。但符文闪了一下。
“明天灵脉就恢复了。你等到了。”
符文又闪了一下。这一次,苏小白感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暖意。不是话语,是一种情绪——释然。八百年的等待,终于到头了。
花想容从山下走上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“师兄,你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花想容蹲在他旁边,把粥递给他。苏小白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红枣枸杞粥,跟平时一样。甜的。
“花想容,你怎么也醒了?”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她看着灵泉里的月亮倒影,“我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”
苏小白看着她。女孩的眼睛很亮,比灵泉里的月亮还亮。“你的修为呢?”
“金丹巅峰了。我感觉……快了。就差一步。”
元婴期。苏小白深吸一口气。“花想容,你修炼的速度,比我快。”
“那是因为师兄帮我找到了路。”她笑了,“如果没有师兄,我现在还是炼气二层的废物。”
“你不是废物。从来都不是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凌晨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灵泉的水面突然不再平静了——气泡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是有人在潭底烧开了一锅水。玉佩、碎片、令牌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符文从三个物体表面剥离,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。跟封印解开那天一样的法阵,但更大,更亮。
苏小白站起来。花想容也站起来,拉着他的袖子。
整个后山都在震动。不,是整个青云派都在震动。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——是灵脉。八百年前青云子亲手布下的那条灵脉,枯竭了八百年,此刻像一条被冻僵的蛇,正在慢慢苏醒。
灵气从地底涌出来。不是一缕一缕的,是成片成片的,像泉水从石缝里喷出来。后山、主峰、药园子、练功场、山门——每一个角落都有灵气在往外冒。空气变得湿润、清新,带着雨后森林的气息。苏小白深吸一口气,灵气顺着鼻腔涌入丹田,元婴睁开了眼睛,贪婪地吸收着。
“系统,灵气浓度。”
【当前灵气浓度:标准值的五十倍。还在上升。】
五十倍。苏小白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灵气,它们在空中凝聚,变成淡淡的雾气,把整个青云派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灵雾中。
花想容松开他的袖子,蹲下来,把手放在地上。灵力丝钻进土里,不是一根两根,是成千上万根,像一张巨大的网,覆盖了整个后山。她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金丹期那种淡黄色的光,是一种更亮的、更纯粹的青白色光芒。
“花想容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的灵力在疯狂地增长,从金丹巅峰到金丹大圆满,从大圆满到——
元婴期。
没有瓶颈,没有冲击,没有痛苦。就像一朵花,开到了该开的时候,自然而然地绽放了。她的元婴不是盘腿坐着的小人,是一株小小的药草,青白色的,在丹田里轻轻摇晃。
灵脉完全恢复了。
地底的轰鸣声停了,灵泉的水面平静了,符文落回玉佩上。一切都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到露珠从叶尖滑落的声音。
苏小白站在后山空地上,看着脚下的泥土。裂缝里不再渗水,而是渗出了灵气——液态的灵气,像牛奶一样白,顺着裂缝缓缓流淌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嘴里。甜的。不是糖的甜,是那种很自然的、像山泉水一样的甜。
“系统,灵脉恢复进度。”
【当前进度:100%。青云派灵气浓度:标准值的五十倍。灵脉状态:稳定。】
苏小白把玉佩贴在胸口。“青云子,你看到了吗?”
玉佩没有亮。符文没有闪。青云子的残魂能量强度:0%。已经消散了。不是在痛苦中消散的,是在灵脉恢复的那一刻,安安静静地、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,自己灭了。
苏小白沉默了很久。花想容站在他旁边,拉着他的手。“师兄,前辈走了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