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锤忍不住:“公子,您都这样了,还想着亏钱——”
“不是亏钱。”陆燃闭上眼睛,“是……赎罪。”
这个词让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良久,周文远应道:“文远明白了。”
众人陆续退出。刘婆婆最后一个离开,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回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精准地“望”向陆燃。
“公子,”老人轻声说,“善心太重,也是会伤身的。”
门轻轻掩上。
陆燃独自靠在床头,摊开手掌。掌心那道细微的电弧疤痕,在晨光中泛着不自然的暗红。
他苦笑着握紧拳头。
门外走廊上,周文远叫住送药来的医馆学徒:“方才主公昏迷时,可曾说过什么?”
学徒回忆:“好像……好像念叨什么‘系统……别电了’……”
“系统?”
“听不真切,许是梦呓。”
周文远点点头,让他去了。
傍晚时分,陆燃精神稍好,执意要去城墙工地看看。周文远拗不过,只好搀着他登上望岳楼顶。
夕阳西下,城墙的影子拖得很长。夯歌声此起彼伏,工地上火把已经点起,绵延成一片光带。
“真壮阔。”陆燃轻声说。
周文远站在他身侧:“主公,文远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为何……如此惧怕盈利?”
陆燃没有回答。风吹过他苍白的面颊,许久,他才说:“子谨,你信天命吗?”
周文远顿了顿:“信,也不信。信天道轮回,不信人命天定。”
“好一个不信人命天定。”陆燃笑了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,“那我告诉你,我的天命,就是散财。”
“散尽家财?”
“散尽,且不能聚。”陆燃转过头,看着周文远,“聚了,就会遭天谴。今日这般,只是小惩。”
周文远沉默良久。
最后他说:“文远明白了。从今往后,文远会助主公‘合理散财’。”
“怎么个合理法?”
“大处散,小处聚;明面亏,暗里……留一线生机。”周文远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,“百姓不能因主公的天命而受苦。”
陆燃盯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怕我真是败家子,把一切都败光?”
“怕。”周文远坦然道,“但文远更怕主公为了不败家,而忘了为何败家。”
这句话让陆燃怔住了。
夜幕彻底降下时,陆燃回到书房。周文远已备好纸笔,摊开地图,手指点向城外荒地。
“主公既需散财,文远有一策。”
“讲。”
“建学堂。”周文远说,“不是教四书五经那种。教识字、算数、手艺。免费招学生,管吃管住,聘最好的先生,给最高的束脩。”
陆燃眼睛亮起来:“这个好!预算多少?”
“前期至少三千两。”
“五千两!”陆燃拍板,“要建就建最好的!青砖瓦房,冬暖夏凉,书本笔墨全免!”
周文远提笔记下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夜深了,陆燃睡下后,周文远独坐书房,翻开一本崭新的册子,提笔写下:
“五月廿七,主公旧疾复发,疑似‘天命反噬’。其志在散财,然散财非弃民。文远当效法陶朱公三聚三散之智,于败家中藏生机,于散财中育根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