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清楚了。”周文远停下动作,抬头看向桌对面的陆燃,神色古怪。
陆燃心里咯噔一下:“说。”
“总投入:原料三百两,工钱四十五两,建坊费一百五十两,共计四百九十五两。”
“收入:零售三百二十匹,每匹一百五十文,合四十八两;批发合约预付定金三十两;合计七十八两。”
陆燃皱眉:“等等,今天不是卖了三百匹吗?怎么只有四十八两?”
“有一百匹是以物易物,折价三十两。”周文远指着账本上的明细,“鸡蛋、粮食、草鞋……都按市价折算。”
陆燃松了口气:“那还是亏了四百多两嘛。”
周文远沉默片刻,继续道:“还没完。孙掌柜的批发合约,约定每月供货一百匹,持续半年。预收定金三十两,未来还能收一百五十两。”
“这是好事啊!”赵铁柱插话,“有钱进账!”
陆燃却脸色发白:“继续说。”
“关键在这里。”周文远拿起炭笔,在纸上快速计算,“按当前女工的熟练度,下月起月产可达二百匹。原料若批量采购,成本可降两成;次品率已从五成降到两成;刘婆婆那架改良纺车的技术,女工们私下都在学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陆燃:“主公,若维持现状,本月已亏四百两。但若履约扩产,三月后……恐有微利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!”陆燃猛地站起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,“我定价低于成本三成!怎么可能盈利!”
周文远将账本推到他面前:“原料成本因批量采购可降两成;女工熟手后,次品率大降;改良纺车一人能抵原先三人……实际成本,已低于售价。”
陆燃盯着那些数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一百五十文一匹。
成本……一百四十文?
不对,肯定哪里算错了。
他抢过算盘,自己从头拨起。珠子碰撞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脆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结果都一样。
赵铁柱看不懂账,但看得懂陆燃的脸色。他小心翼翼地问:“公子,这是好事啊!百姓有衣穿,女工有饭吃……”
“好什么好!”陆燃几乎吼出来,“我要的是亏钱!不是造福百姓!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愣住了。
周文远和赵铁柱也愣住了。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油灯的光在陆燃脸上跳动,照出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慌。
周文远缓缓放下手中的笔。他在账本边缘,用极小的字迹写了一行注:“主公似惧盈利,何故?”
窗外,树影轻微晃动了一下。李狗儿安插的护卫瞥见,但没声张——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良久,陆燃颓然坐回椅子,声音干涩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明天……等明天再说。”
周文远收起账本,赵铁柱起身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周文远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