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第一个大集日,白石城纺织坊门前的广场挤满了人。
天刚亮,王大锤就带着十几个汉子搭起了木台。三十匹粗麻布堆成小山,在晨光里泛着粗糙的质感。
“都排好队!一人限一匹!”王大锤扯着嗓子喊,额头冒汗。
可队伍早就乱了。李家洼的李老栓挤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个布口袋,里面叮当作响。
“王管事,俺要两匹!给儿子闺女各做一身新衣裳!”
“说了每人限一匹!”
“那俺家婆娘也排着队呢,在后头!”
周文远站在木台旁,看着这场面,眉头微皱。他招手叫来一个账房学徒:“记清楚,每人买多少,付的现钱还是以物易物。”
一个瘦小的妇人挤到台前,摸出十几个鸡蛋:“大兄弟,俺没现钱,用这个换成不?”
王大锤看向周文远。周文远点头:“按市价折,一个鸡蛋两文钱。”
妇人欢天喜地地抱着布走了。更多的人拿出粮食、干菜、甚至自家编的草鞋。
李老栓终于买到布,当场就扯开一角细看。粗糙,但厚实,针脚密密匝匝。
“值!”他咧开嘴笑,“这一匹在县里得二百文,这才一百五十文!省下的五十文,够买十斤粮了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。晌午时分,周边三个村子的村民都涌来了。三百匹布,不到两个时辰,卖得只剩角落几匹。
三个小行商这时候才挤到台前。
“周掌柜,”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眼睛滴溜转,“这布……还有多少?”
周文远打量他:“阁下是?”
“鄙姓孙,临州府‘广源商行’的。这布虽粗,但厚实耐穿,乡下人喜欢。”孙掌柜搓着手,“想跟贵坊订个长期买卖,每月一百匹,如何?”
周文远还没答话,陆燃从望岳楼下来了。他看见空空如也的木台,愣了一下:“卖完了?”
“还剩七匹。”周文远低声道,“主公,这几位想批量进货。”
陆燃看向孙掌柜:“什么价?”
“按今天的价,一百五十文一匹,每月一百匹,我们预付三成定金。”孙掌柜掏出一锭银子,“这是诚意。”
陆燃盯着那锭银子,脑子里飞快计算:一百五十文一匹,一百匹就是十五两银子。成本……成本是多少来着?
“主公,”王大锤凑过来,擦着汗,“女工们听说布好卖,都自发延长工时了。咱要不要……扩产?”
陆燃本能地点头:“扩!当然要扩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猛然刹住。
不对。
我是要亏钱的。
他僵在原地,脸色变幻。周文远看在眼里,轻声道:“主公,天色不早了,不如先回屋歇息,此事容后再议?”
深夜,望岳楼二层书房的油灯亮到子时。
檀木算盘的珠子噼啪作响。周文远手指翻飞,沈泉在一旁捧着账本,赵铁柱抱着刀坐在门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