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黄昏,周文远是被两个民兵搀着走进望岳楼议事厅的。老秀才脸色蜡黄,额头滚烫,但手里那本户籍册子攥得死紧。他推开搀扶的人,摇摇晃晃走到长桌前,把册子“啪”地摊开。
“公子,”他声音嘶哑,“登记……五百零三户。总人口……两千四百六十七人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陆燃坐在主位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赵铁柱拄拐站在窗边,独眼盯着册子上的数字。王守田坐在下首,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“五百户……”老汉喃喃,“咱们村……成镇子了。”
“不是村了。”陆燃忽然站起来,“从今天起,是‘白石城’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楼下空地上,流民正排队领粥,黑压压一片人头。晚风吹进来,带着窝棚区的粪污味和粥棚的米香。
“召集户主。”陆燃转身,“一个时辰后,望岳楼前开会。”
户主来了三百多人,把楼前空地挤得满满当当。原村民聚在左边,流民聚在右边,中间隔着条无形的线。陆燃登上临时搭的木台时,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停了。
“诸位乡亲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传得远,“白石村今有五百余户,两千多口人。这规模,已不是‘村’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:“需有正式统领。我陆燃,宗室之后,受命于危难,今日自任‘白石村长’!”
台下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欢呼——多数是流民在喊。原村民那边,有些老人皱着眉,互相交换眼神。
陆燃抬手压了压喧哗:“此非朝廷任命,乃村民公推。若有德才胜我者,可取而代之。”
他转身,对周文远点头。老秀才强撑着站起,展开一卷纸,声音虚弱但清晰:
“即日起,设立白石村行政班子。”
“副村长,周文远——总管行政、财务、户籍。”
“民兵队长,赵铁柱——军事、治安、训练。”
“工坊总监,王大锤——铁器、火药、工具制造。”
“农事主管,王守田——农业开垦、种植指导。”
“学堂山长,暂由周文远兼。”
“医馆馆长,暂缺,由刘婆婆暂管。”
念完,周文远晃了晃,被旁边人扶住。陆燃接过话:“今夜,首次村务会议。议题三项:如何安置新增人口?如何防范外部威胁?如何维持收支?”
他看向台下:“有建言者,可递条子上来。现在,散会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陆燃下台时,王守田跟上来,欲言又止。
“王伯,有话直说。”
“公子……”老汉搓着手,“您这‘村长’,怕是有人不服。刚才李老栓他们几个嘀咕,说流民来得太多,抢了原村民的活计、地皮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陆燃拍拍他肩,“您去安抚安抚,就说流民开荒的地,三年后抽签重分,原村民优先。”
“哎!这就好!”王守田松了口气,转身去了。
陆燃回到议事厅时,赵铁柱正指着地图说话:“……赵五昨夜传递情报被截获,是密文。接头人逃了,但留下了这个。”
他推过来一片粗布,上面用炭笔画着奇怪的符号和数字。
周文远强打精神接过,对着油灯看了半晌,忽然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——是之前张豹信函的副本。他把两张纸并排铺开,手指颤抖着对照。
“一样……”他喃喃,“是同一种密码。”
“能破吗?”陆燃问。
“我试试。”周文远抓过纸笔,开始写写画画。他嘴里念念有词,一会儿翻《诗经》,一会儿查韵书,额上冷汗直冒。
半个时辰后,他抬起头,眼睛发直:“破了……部分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周文远把译稿推过来。陆燃低头看:
“白石村拥众两千,建高楼,设工坊,制铁器,疑有火器研发。主事者陆燃,宗室流放子,挥金如土,收买人心。建议:或收编,或清除。”
落款:“玄九”。
下面还有张豹信函的译稿片段:“九爷令:观察,勿动。”
陆燃盯着那两个字。
九爷。
玄九。
“九皇子。”赵铁柱声音发沉。
周文远脸色惨白:“公子,宗室身份敏感,九皇子若在夺嫡,或视您为潜在对手……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独眼龙一身露水冲进来,也顾不上礼节,压低声音:“陆公子!我家寨主让传话——最近有官差在附近转悠,打听白石村。寨主说……可能是‘上面’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