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记造册后的第三天,白石村的人口像滚雪球一样涨了起来。
陆燃站在望岳楼三层,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。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,拖家带口,背着破包袱,眼神里混着饥饿和渴望。窝棚区已经挤不下了,后来的人只能在村西荒地临时搭草棚。
“第几天了?”他问身后的周文远。
“第五天。”周文远声音沙哑,“新增流民三百二十七户,约一千五百人。现在全村总人口……两千四百余人。”
陆燃闭上眼睛。
两千四百人。原本只有百来户的小村子,现在膨胀了二十倍。
“粮食呢?”
“粥棚每日耗粮五百斤,存粮只够支撑半月。”周文远翻着账本,“开荒工地那边也乱了——人多工具少,有人抢锄头打架,昨天伤了三个。”
“治安?”
“偷盗三起,斗殴五起。”周文远顿了顿,“赵队长抓了七个地痞,关在临时木笼里。但……治标不治本。”
陆燃没说话。他看着楼下那片混乱——窝棚区粪污横流,几个孩子蹲在泥地里哭,远处传来妇女的争吵声。
“文远,”他转身,“你觉得我错了吗?”
周文远沉默许久,才说:“公子心善,想救人。但救人……不能只靠心善。”
“那靠什么?”
“靠规矩,靠秩序,靠……钱。”周文远苦笑,“可咱们的钱,快见底了。”
陆燃走到桌边,手指在桌面轻敲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忽然,他抬头:“告示贴出去——凡已登记户籍者,每户发安家费二两银子!未登记者,登记后同样发放!”
周文远手里的账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公子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已登记二百三十七户,每户二两,就是四百七十四两!后续若再增……”
“后续?”陆燃笑了,“那就继续发!钱不够,我卖地!”
“公子!使不得啊!”周文远扑通跪下,“这样花钱,金山银山也撑不住!”
“文远,”陆燃扶起他,“你觉得这些人为什么来?”
“为……为活命。”
“对,为活命。”陆燃指着窗外,“可活命之后呢?他们要吃饭,要穿衣,要住屋子,要养孩子。这些,哪样不花钱?”
他走到窗边,声音低下来:“我给他们钱,不是施舍,是投资——投资他们安家落户,投资他们开荒种地,投资他们变成真正的白石村人。”
周文远张了张嘴,最终低下头:“文远……明白了。”
发钱的桌子摆在望岳楼前。
周文远坐在桌后,面前堆着成串的铜钱和碎银。赵铁柱带着二十个民兵维持秩序,长矛杵地,眼神警惕。
队伍排得老长。每户户主拿着户牌上前,周文远核对册子,发钱,签字画押。领到钱的,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跪地磕头。
王守田第一个领。老汉接过二两银子,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,忽然老泪纵横:“公子……这钱……这钱够俺家活半年啊……”
“好好过日子。”陆燃拍拍他,“春耕快到了,地种好了,往后年年有饭吃。”
李大山领钱时,带着老娘和两个孩子。老太太颤巍巍要跪,被陆燃拦住:“大娘,使不得。这钱拿去,买点粮食,扯块布给孩子做身衣裳。”
“恩公……恩公啊……”老太太抹着泪走了。
发到第一百户时,周文远脸色已经白得像纸。他低声对陆燃说:“公子,四百七十四两……出去了。”
“继续。”陆燃面色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