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岳楼一层的长桌摆开时,天刚亮。周文远坐在桌后,面前摊着三本空册子——一本登记姓名籍贯,一本记录特长,一本备注家庭情况。周小鱼站在他身侧,负责研墨发牌。
楼外已经排起了长队。流民们扶老携幼,揣着仅有的家当,眼神里半是期待半是惶恐。
“诸位乡亲!”周文远起身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清亮,“今日起,白石村正式建立户籍!凡在村居住满十日者,不论原籍流民,皆可登记!登记后,便是白石村人,享村民待遇——可分地、入学、就医、受保护!”
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真……真能分地?”一个老汉颤声问。
“白纸黑字。”周文远拿起桌上一块竹制户牌,巴掌大,刻着编号和“白石村户”字样,“登记一户,发一牌。此牌便是凭证!”
队伍骚动起来。
陆燃这时从楼梯下来,走到周文远身边,接过话头:“今日登记前一百户,每户赏一百文‘落户喜钱’!前二百户,每户二百文!”
“哗——”
队伍炸了。
一百文!够买三十斤粮!二百文!能扯几尺布做身新衣!
“排队!排队!”赵铁柱带着民兵维持秩序,嗓子都喊哑了。
第一个登记的是王守田家。老汉带着儿子、儿媳、两个孙子,一家五口。周文远提笔:“户主姓名?”
“王守田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五十三。”
“籍贯?”
“白石村原籍,祖上三代都在这儿。”
“特长?”
“种地,会看天时。”
周文远一一记下,发下户牌“白字零零壹号”。陆燃亲自数出二百文铜钱,用红绳串了,递给王守田:“王伯,您是咱村第一户,双倍赏钱!”
老汉接过钱,手抖得像风中秋叶,忽然跪下:“公子……公子大恩……”
“快起来。”陆燃扶起他,“往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第二个是个流民家庭。男人叫李大山,三十出头,带着老娘和两个孩子,说从北境逃荒来,原籍早没了。
“特长?”周文远问。
“俺……俺会砌墙。”李大山怯生生,“在老家给地主盖过房。”
“好。”周文远记下,发下“白字零零贰号”户牌,也给了二百文。
李大山捧着钱和牌,眼泪吧嗒掉下来:“俺……俺有家了……”
登记进行到晌午,已经过了八十多户。问题开始浮现——有的流民说不清籍贯,有的隐瞒前科,还有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,说丈夫死在逃荒路上,连名字都记不全了。
周文远处理得很灵活。记不清籍贯的,写“北境逃荒,来历待查”;隐瞒前科的,暂不深究,只备注“言行需观察”;那妇人,他给登记为“赵周氏,携三子,夫亡”,户主就写她。
陆燃在一旁看着,心里暗自点头。周文远做事,既有原则,又通人情。
这时,队伍里轮到那个灰袄汉子了。
周文远抬头:“姓名?”
“赵五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三十二。”
“籍贯?”
“北境逃荒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