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燃站在坡顶,脚下是五百多亩盐碱地,杂草长得比人高,风吹过时像一片枯黄的海。周文远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勘察册子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公子,”他指着册子上的数字,“清杂草、挖排水沟、施粪肥改良,按正常工料,每亩成本一两银子足矣。”
陆燃没接话,弯腰抓了把土。土质板结,泛着白碱,搓在手里沙沙响。
“按二两预算。”他直起身,“每亩二两。雇人开垦,工钱日结,管三餐。”
周文远笔尖一颤:“二两?那五百亩就是一千两!这还不算工钱饭食……”
“工钱一天五文。”陆燃转身往坡下走,“饭食管饱,三日一顿肉。去,现在就贴告示。”
“五文?!”周文远小跑跟上,“公子,县里壮劳力一天才两文!”
“咱们就给五文。”陆燃头也不回,“告诉流民,凡愿开荒者,不光有工钱,开出的地还免费分给耕种,头三年免租!我提供高产种子!”
周文远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路边枯树,声音发颤:“公子……您这是要把家底掏空啊!”
陆燃终于停下,转身看着他:“文远,你觉得钱重要,还是人重要?”
“都重要,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燃拍拍他肩,“去贴告示。今天下午,我要看到三百人上工。”
告示是午时贴在望岳楼前的。
周文远亲自写的,字迹工整,但内容惊世骇俗:开荒每日五文,管两餐,三日一顿肉,开出的地免费分,还送种子。
流民起初不信。
一个带孩子的妇人怯生生问:“周先生,真……真给五文?”
“真给。”周文远指指旁边的钱箱,“当天结。”
“那地……真分?”
“白纸黑字。”周文远举起告示,“陆公子亲口说的。”
妇人眼眶一红,扑通跪下:“俺报名!俺一家五口都去!”
她这一跪,人群炸了。
“俺也去!”
“算俺一个!”
“俺会挖沟!”
半天时间,报名者超过三百。周文远忙得满头大汗,把流民编成十队,每队设队长,配发新制的铁锹、锄头、犁铧——全是王大锤工坊出的,用料扎实,沉手得很。
“败家”的细节还在后面。
王守田拿着粪肥采购单来找陆燃时,老汉手都在抖:“公子……粪肥从县城收购?这……这运费都比粪贵了!”
“就买县城的。”陆燃正在看垦荒进度图,头也不抬,“按双倍价给。告诉卖家,要新鲜的,不要陈年旧粪。”
“双倍?!”王守田老眼圆睁,“咱们村里各家都有粪坑……”
“不能用村里的。”陆燃放下图,“村里的粪留着肥自家地。咱们这是开荒,得用‘外来的肥’。”
王守田张了张嘴,最终叹口气,揣着单子走了。
垦荒第三天,独眼龙又来了。
这次他牵了匹瘦马,马背上驮着两个空麻袋,离村口还有半里就下马,步行过来。赵铁柱在哨塔上看见,立刻带人迎上去。
“又有什么事?”老卒独眼盯着他。
“赵队长。”独眼龙拱手,态度比上次还恭敬,“我家寨主想……采购些粮食。一百石,按市价两倍给。”
赵铁柱脸色一沉:“与土匪交易,形同资敌!”
“哎,赵队长言重了。”独眼龙赔笑,“这不叫交易,叫……互通有无。寨里刚经过整顿,缺粮。陆公子仁善,定不忍看寨中妇孺饿死吧?”
“饿死?”赵铁柱冷笑,“你们劫掠的时候,可想过被抢的人家会不会饿死?”
独眼龙笑容僵了僵,正要再说,陆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赵叔,让他说。”
陆燃走到近前,看着独眼龙:“张寨主要粮,可以。但有几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