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岳楼议事厅的油灯点到第三根时,陆燃把那张画满箭头和圈点的麻布地图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都看明白了吗?”他目光扫过围坐的三人——赵铁柱眉头紧锁,周文远脸色发白,李狗儿则绷直了背。
赵铁柱的拐杖重重顿地:“公子,此乃养虎为患!张豹若成势,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咱们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燃声音平静,“所以这不是养虎,是驱虎吞狼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风山寨位置:“刘魁是狼,张豹是虎。咱们要做的是——给虎喂食,让虎去咬狼。等狼虎两败俱伤,这片山头,才能清静。”
周文远喉结滚动:“公子……与匪谋皮,太险了。万一事泄,咱们就是通匪之罪。”
“那就别让事泄。”陆燃看向李狗儿,“狗儿,你敢再走一趟吗?”
少年挺胸:“敢!”
“好。”陆燃从怀里掏出四锭银子,每锭二十五两,底部的官印在灯下泛着冷光,“这一百两,你带去黑风山脚废庙。张豹若亲自来,就给他。若只派手下,只给五十两。”
李狗儿接过银子,入手沉甸甸的。
赵铁柱忽然问:“公子为何要用官银?”
“因为官银烫手。”陆燃笑了,“张豹收了,就得想法子洗白——要么熔了重铸,要么找门路兑换。无论哪种,都得动用人脉,花心思。这心思花得越多,他对付刘魁的精力就越少。”
周文远提笔记下“预付黑风寨情报费一百两”,笔尖顿了顿:“名义呢?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买平安。”陆燃说,“白石村向黑风寨缴纳保护费,换取三年平安。周文远,你拟一份《平安契》,写明‘自愿缴纳平安银二百两,黑风寨三当家张豹需保白石村三年不受匪患’——但不盖官印,无律法效力。”
“那有何用?”
“没用,才要写。”陆燃眼神深邃,“这张契,是给张豹看的。他要真信了,觉得咱们软弱可欺,就会轻敌。他要是不信,就会猜咱们另有图谋——猜来猜去,消耗心神。”
赵铁柱独眼盯着地图看了半晌,终于点头:“老卒懂了。公子这是阳谋——钱我给了,契我写了,你怎么想、怎么做,都在你。但无论你怎么选,都得花时间、费心思。”
“正是。”陆燃起身,“狗儿,明日申时出发。赵叔,你带五个好手,暗中护送到三里外。若见信号,即刻接应。”
“明白!”
黑风山脚的废庙在暮色中像个蹲着的怪兽。李狗儿蹲在供桌残骸后面,听见马蹄声时,手摸向了怀里的银子。
三匹马,蹄声裹着厚布,几乎无声。但李狗儿还是听出来了——中间那匹是张豹的黑龙驹,蹄音重,性子烈。
第一个人影出现在庙门口时,月光正好从破顶漏下来,照在那张刀疤脸上。
张豹独自进来,身后两个手下守在门外。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庙堂,目光落在李狗儿身上:“就你一个?”
“就我一个。”李狗儿站起身,掏出油布包,打开。四锭官银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张豹接过一锭,掂了掂,又对着月光看底部烙印,忽然冷笑:“官银……陆公子这是给我出难题啊。”
“正因是难题,才显诚意。”李狗儿背得流利,“普通银两,三当家未必看得上。”
张豹没接话,把四锭银子挨个验过,这才揣进怀里:“《平安契》呢?”
李狗儿递上那卷粗麻纸。张豹展开,就着月光看了,看完嗤笑一声:“三年平安?老子自己都不知道能活三年不。”
但他仔细折好,塞进贴身衣袋:“钱我收了。告诉你家公子,三个月内,白石村方圆二十里,不会有黑风寨的人动一根草。”
顿了顿,他补充:“至于寨里的事……让他少打听。”
李狗儿忽然跪下了。
张豹转身,独眼眯起:“还有事?”
“三当家,”李狗儿声音发颤,“小的李狗儿,原是寨里喂马的。这次蒙陆公子不杀,还赠银放生。若三当家不嫌弃,小的愿在村里……为您留心。”
“当双面谍?”
“不敢!”李狗儿磕头,“只求三当家将来若掌大局,给小的留条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