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盖着“玄”字印的信在陆燃手里攥了一夜，纸边都被汗浸软了。
天亮时，周文远轻轻推门进来，看见陆燃坐在窗前，眼下一片青黑。“公子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俘虏那边……得有个说法了。”
陆燃缓缓抬头：“村民怎么说？”
周文远抿了抿嘴：“分三派。以陈石头为首的年轻人，要杀俘祭奠死者。王守田那些老人，主张送官。赵队长认为……送官需打点，且可能暴露咱们私造兵器。”
“赵叔的意思呢？”
“他说不如逼问情报后……”周文远没说下去。
陆燃站起来，推开窗。晨光里，望岳楼前的空地上，二十二个俘虏蹲在临时围起的木栅栏里，有的垂头，有的瞪着眼，还有几个伤者蜷在地上呻吟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栅栏外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陈石头眼睛红肿，手里提着刀，见陆燃来，扑通跪下：“公子！俺爹的命，得有人偿！”
他身后十几个青壮跟着跪倒：“请公子为死者做主！”
另一边，王守田颤巍巍上前：“公子，杀俘不祥。按律，该送官处置。”
“送官？”陈石头猛地站起来，“官衙离这儿五十里！送去路上跑了咋办？就算不跑，县老爷收钱放人，俺爹不就白死了？！”
“那也不能私设刑场！”一个老汉跺脚，“咱们是民，不是匪！”
陆燃没说话，走到栅栏边。俘虏们抬头看他，眼神各异——有恐惧，有仇恨，也有麻木。
他蹲下身，问最前面一个年轻俘虏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李……李狗儿。”少年哆嗦着。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九。”
“为什么当土匪？”
李狗儿眼眶一红：“胡人把俺家烧了，爹娘都死了……没饭吃，被掳上山的。”
旁边一个俘虏突然吼起来：“少他娘装可怜！要杀要剐痛快点！”
陆燃转头看那人，脸上有道刀疤，眼神凶狠。
“你也是被掳的？”
“老子是自己上山的！”刀疤脸啐了一口，“这世道，不当土匪吃啥？种地？地都被大户占了！当兵？饷银层层克扣！”
陆燃沉默片刻，站起身走回人群前。
“诸位乡亲，”他开口，“昨晚咱们死了五个兄弟。他们的命，值多少钱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我说，无价。”陆燃声音不高，“但杀俘虏，报不了仇，只会结更多仇。今天咱们杀二十二个，明天黑风寨再来，就可能杀五十个村民报复。”
陈石头咬牙：“那就跟他们拼到底！”
“石头，”陆燃看着他，“你爹希望你好好活着，娶妻生子，不是希望你一辈子活在仇恨里。”
少年眼泪涌出来，别过头去。
陆燃又看向王守田：“送官是个办法。但王伯您知道，送一个俘虏，打点差役至少二两银子。二十二个，就是四十四两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咱们村里有铁匠铺，有火药坊，这些事经得起官府查吗？”
王守田哑口无言。
赵铁柱拄拐上前，低声道：“公子，老卒在边军时处置过俘虏。无非三条路：杀，放，用。眼下这情形，杀结仇，用不可靠，那就只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