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死五人:陈二牛、赵小栓、李麻子、王铁蛋、孙老四。”
“重伤十一人:王大锤左臂深可见骨,赵铁柱肩伤,还有九个民兵……”
“轻伤三十余人。”
他写完,看向陆燃。
陆燃站在窗边,背对众人,肩在抖。
“公子,”周文远轻声,“抚恤……”
“发。”陆燃没回头,“战死者,每家二百两,即刻发。重伤者,养伤期间月给二两,直至康复。轻伤者,十两。参战者,每人五两。”
“还有,”他转身,眼睛通红,“所有参战者,免一年赋税——我自定的那份税。”
周文远喉咙发干:“公子,这又需近两千两。现银……不够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陆燃走下楼梯。
楼外空地上,阵亡者的遗体已经排成一排,盖着白布。家属围着哭,声音撕心裂肺。
陆燃走到第一具遗体前,揭开白布。是陈石头他爹,胸口一个血窟窿,眼睛还睁着。
陈石头跪在旁边,不哭,也不说话,就盯着爹的脸。
陆燃蹲下,伸手合上死者的眼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——那是他最后的老底,面额五百两。
“石头,”他把银票塞到陈石头手里,“这是二百两抚恤,剩下三百两,给你娘养老。”
陈石头愣愣看着银票,忽然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头磕在地上:“公子……公子……”
陆燃挨个走过去。每具遗体前,他都停一停,说几句,塞银票。到第五个时,周文远跟上来,低声道:“公子,银票不够了。”
“写欠条。”陆燃说,“我陆燃欠的,认。”
处理完死者,他去看伤者。
王大锤躺在竹榻上,左臂裹得像个粽子,脸色惨白,但还咧嘴笑:“公子……俺没给您丢人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陆燃按他肩膀,“好好养伤。需要什么药,只管说。”
“就是有点晕……”王大锤说着,眼睛一闭,昏过去了。
刘婆婆探了探脉:“失血太多。得用好药补。”
“买。”陆燃只说一个字。
赵铁柱坐在旁边凳子上,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。他独眼看着陆燃:“公子,俘虏二十二个,怎么处置?”
陆燃沉默片刻:“先关着。伤者治,死者……挖坑埋了。”
“埋哪儿?”
“村西荒地,立个碑。”陆燃顿了顿,“碑上写……‘保家卫乡者永记’。”
赵铁柱深深看他一眼:“公子仁义。”
“仁义?”陆燃苦笑,“我若真仁义,就不该让他们死。”
他走出医馆时,天已蒙蒙亮。晨光里,村子一片狼藉——烧黑的栅栏、断矛、血迹、还有蹲在墙角的俘虏。
周文远跟出来,递过账本:“公子,初步核算,此战支出……抚恤一千两,医药赏金约四百两,加上之前备战花费,累计近三千两。”
陆燃没接账本,只是问:“咱们还剩多少?”
“现银……不足百两。”
“够了。”陆燃望向西边,黑风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“够发几天工钱,够买几天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文远,你说我是不是错了?如果我不建楼,不招摇,不撒钱……也许土匪不会来,这些人不会死。”
周文远沉默许久,才说:“公子,没有如果。就算您不建楼,黑风寨迟早也会来——因为咱们村有人,有粮。乱世里,这就是原罪。”
正说着,李狗儿跑过来,手里拿着封信:“公子!从疤脸虎身上搜出来的!”
陆燃接过信。信封已经污损,但封口的火漆还在,印纹是个陌生的徽记。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寥寥数语:
“白石村陆燃,宗室流放子,聚众筑城,私造兵械,收买人心。或收编,或清除。九爷令。”
落款处,盖着个“玄”字印。
陆燃盯着那个“玄”字,许久,轻声说:“文远,咱们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”
远处,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:
【战斗胜利,领地安全价值+1200两。但因高额抚恤和赏金,净亏损待计算。】
陆燃闭上眼睛。
赢了。可这赢的代价,太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