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上前,展开一张粗麻布画的地图——是李狗儿这几天摸出来的村周地形。
“战兵八十人,分四队!”赵铁柱拐杖点图,“一队,陈石头带队,伏于村口矮墙后!二队,王大锤带队,守望岳楼!三队,我带,护陆宅!四队,李狗儿带队,守粮仓!”
“辅兵四十人,分三组!运输组,搬箭运石!救治组,刘婆婆带队,伤者抬至望岳楼二层!传令组,少年队,周小鱼管,锣响为警,鼓进金退!”
他抬头,独眼扫过众人:“老人、妇人、孩童,全部集中望岳楼二层,周文远先生负责!记住——锣响,各就各位!鼓响,向前!鸣金,撤退!违令者,斩!”
“遵命!!”
部署完毕,人群散去准备。陆燃走向望岳楼,母亲正等在楼口。
“娘,”陆燃扶住她,“您上去吧,上面安全。”
母亲抓着他的手,老眼里全是泪:“燃儿……你爹要是还在……”
“娘,别说这些。”陆燃笑笑,“等打完仗,我陪您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你答应娘,”母亲声音发颤,“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送母亲上楼后,周文远抱着账本过来,脸色苍白:“公子……三日军训,肉食支出六十两,赏金支出五百两,安家费已发八百三十两,兵器打造已支三百两……累计,一千六百九十两。”
陆燃接过账本翻了翻:“还剩多少?”
“现银……不足五百两。”
“够发抚恤吗?”
周文远喉咙动了动:“若死五人,便不够。”
陆燃合上账本:“那就别让他们死。”
夜幕降临,村子渐渐静下来。家家户户熄了灯,只有望岳楼三层亮着——那是哨兵的值守处。陆燃坐在三楼,手里握着把装饰华丽的短剑——花五十两在县城打的,镶了颗假宝石。
窗外一片漆黑,连狗叫都没有。
赵铁柱拄拐上来,递给他一张弓、一壶箭:“公子,会用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赵铁柱拉他站到垛口,“搭箭,扣弦,开弓——别用全力,稳就行。瞄准,不是用眼,是用心。”
陆燃试了几次,箭都歪歪斜斜飞出去,不知落哪儿了。
“够了。”赵铁柱说,“真打起来,您别上前。在楼上观战,指挥。”
“赵叔,”陆燃放下弓,“你说,咱们能赢吗?”
“七成把握。”赵铁柱顿了顿,“但打仗的事,没有十成。”
楼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是周小鱼带着几个半大孩子上来送饭。小姑娘把食盒放下,小声说:“陆公子,奶奶让我告诉您,医馆那边绷带、草药都备齐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燃摸摸她头,“怕吗?”
周小鱼咬咬嘴唇:“怕。但更怕村子没了。”
孩子们下楼后,陆燃重新望向黑风山方向。那里一片漆黑,像张开的巨口。
亥时到了。
村中最后一点灯火熄灭。望岳楼三层的灯也灭了,只留一盏小油灯,罩着厚布,光透不出去。
陆燃坐在黑暗里,握着那把华而不实的短剑,手心全是汗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狼嚎。
然后,是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赵铁柱悄声上楼:“来了。”
陆燃深吸口气,站起来。
窗外,黑风山方向,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——那是李狗儿约定的信号。
紧接着,一支响箭尖啸着划破夜空。
“敌至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