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傍晚，夕阳把望岳楼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一百二十条汉子列队站在楼前空场上，鸦雀无声。三天下来，这些原本散漫的村民，如今站得有了点模样——肩背挺直，眼神定在一处，虽然还有人忍不住舔嘴唇——那是中午吃下的羊肉味还没散。
陆燃登上临时搭的木台。
他今天穿了身深色短打，没系腰带，袖口挽到肘间，看着像要亲自下场干架。台下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。
“诸位乡亲。”陆燃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全场听得清，“三天了。吃了九顿肉，领了赏钱，挨了骂，也流了汗。现在告诉我——累不累？”
“累！”吼声震天。
“苦不苦？”
“苦！”
“那你们知不知道，”陆燃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土匪为什么来？！”
台下静了。
“他们不是冲我陆燃来的！”陆燃指着身后的望岳楼，“是冲这楼来的！冲咱们刚建起的学堂、医馆来的！冲你们碗里的肉、锅里的饭来的！”
他跳下木台，走到队伍前排，盯着一个年轻汉子：“你，叫什么？”
“陈……陈石头！”
“陈石头，你娘昨天领了安家费，是不是？”
“是！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土匪来了，抢了你家的钱，烧了你家的屋，你娘怎么办？！”
陈石头眼眶瞬间红了，梗着脖子吼：“跟他们拼了！”
“对！拼了！”陆燃转身，重新登台，“土匪想抢走咱们的一切——让咱们的孩子没书念，让咱们的老人没医看，让咱们重新回去吃糠咽菜，朝不保夕！”
他深吸口气：“你们答应吗？！”
“不答应！！”吼声如雷。
“所以这一仗，”陆燃一字一顿，“不为我陆燃，为的是你们身后的爹娘妻儿，为的是你们手里的饭碗！杀一匪，赏十两！擒匪首，赏百两！”
“吼！吼！吼！”
人群的喘息粗重起来，眼睛开始发红。
这时赵铁柱拄拐上台，身后两个民兵押着一人——正是李狗儿之前报告的那个眼神闪烁者。那人五花大绑，嘴里塞着布团，脸色死白。
“此人，赵五。”赵铁柱声音冷硬，“流民身份混入，实为黑风寨探子。三日前，企图向外传递村中布防图。”
台下炸了。
“狗日的！”
“宰了他！”
陈石头第一个冲上去，被赵铁柱一拐杖拦住。
陆燃抬手压了压喧哗，走到赵五面前，扯掉他嘴里的布：“有什么话说？”
赵五哆嗦着：“公子饶命……小的也是被逼的……寨主抓了俺娘……”
“你娘在哪？”
“在……在山寨后洞关着……”
陆燃沉默片刻，转身对众人说：“此人通匪，罪当诛。但我陆燃无权杀人。”他看向赵五，“今日放你走。回去告诉你主子，白石村的骨头，硬得很。”
全场愕然。
赵铁柱急道：“公子！纵虎归山……”
“赵叔，”陆燃摇头，“杀他一个，救不了他娘，也挡不住土匪。”他又看向赵五，“你走吧。但若再为匪犯我白石村——”
“小的不敢！小的这就回乡种地！”赵五磕头如捣蒜。
两个民兵松了绑，赵五连滚爬爬跑了。台下有人愤愤不平，有人若有所思。
陆燃重新面对众人：“看见了吗？这就是土匪——逼人为恶，祸害乡里。咱们今天放过一个探子，不是软弱，是要告诉所有人，白石村讲仁义，但不怕拼命！”
他顿了顿：“现在，听赵队长部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