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刚蒙蒙亮,村东空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一百二十条汉子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散乱地站着,有的搓手哈气,有的交头接耳,还有几个睡眼惺忪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。
赵铁柱拄拐走上土台。
他今天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边军旧袄,袖口磨得发毛,但浆洗得硬挺。那根不离手的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们就是兵。”赵铁柱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,“兵是什么?是刀,是枪,是盾!但首先——是规矩!”
他独眼扫过人群:“在我这儿,第一条是听话。第二条,还是听话。第三条——”拐杖指向土台边两根碗口粗的军棍,“不听话的,尝尝这个。”
有人缩了缩脖子。
“现在,听我口令!”赵铁柱挺直脊背,瘸腿丝毫没影响他的气势,“立——正!”
人群窸窸窣窣,有人挺胸,有人还歪着。
“稍息!”
更乱了,左右脚不分。
赵铁柱走下土台,拐杖点在第一个乱动的小伙子脚背上:“你,出列。”
小伙子叫陈石头,就是昨天带头报名的。他涨红脸站出来。
“左右脚分不清?”赵铁柱盯着他。
“分……分得清。”
“那为什么错?”
陈石头憋了半天:“紧……紧张。”
赵铁柱没说话,转身面向众人:“所有人看着!立正——两脚并拢,脚尖分开六十度!挺胸,收腹,抬头!”他亲自示范,瘸腿站得笔直,“稍息——左脚向左跨半步,两手背后!”
他教了三遍,然后重新下令。
这次好多了,虽然还有几个同手同脚。
“你,你,你。”赵铁柱拐杖点出三人,“出列。俯卧撑二十。”
三人愣住:“啥……啥撑?”
“趴下!两手撑地,身子挺直,上下起伏二十次!”赵铁柱喝道,“不会?我数一个,做一个!”
一,二,三……
到第八个,最瘦的那个胳膊开始抖。到十五个,三人满脸是汗,撑起的动作都变形了。
“停。”赵铁柱说,“归队。记住,令行禁止。”
整整一个上午,就是立正稍息左右转。日头爬上来,汗湿了衣衫,土场上扬起薄尘。
晌午时分,陆燃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妇女,抬着三大桶米饭、两大盆炖肉。肉香飘过来时,队伍里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赵叔,歇会儿吧?”陆燃笑道,“让大家吃口饭。”
赵铁柱转身,独眼盯着他:“公子,慈不掌兵。”
“那就吃完再练。”陆燃走到土台边,提高声音,“今日训练卖力的,额外加赏一百文!现在就能领!”
队伍“轰”地骚动起来。
赵铁柱脸色一沉:“公子!”
“赵叔,”陆燃压低声音,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
“赏出来的勇夫,不是真勇。”赵铁柱咬牙,“且有人为赏钱而来,非为护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燃拍拍他,“但眼下,先过了这关再说。”
肉饭分下去,汉子们蹲在土场边狼吞虎咽。陈石头扒完一碗,又去盛,嘴里塞满肉还不忘说:“公子……这肉……真香!”
陆燃笑笑,转身走向铁匠铺。
铺子里热得像蒸笼。
十座炉子全开,火光映得人脸通红。二十几个铁匠赤膊轮锤,叮当声震耳欲聋。地上堆满收购来的旧铁器,锄头菜刀铁锅混作一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