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偷俺家柴火!抓个正着!”
“揍他!”
两个流民缩成一团,怀里抱着几根柴。陆燃认得他们——是前天来的,一对父子,父亲瘸了一条腿,儿子才十二三岁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陆燃问。
周老蔫气得脸通红:“陆公子您评评理!俺家柴垛就堆在屋后,这俩贼偷了三四回了!今早被俺逮个正着!”
瘸腿汉子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老爷饶命!老爷饶命!俺们实在冷得受不了,就想捡点柴取暖……俺赔,俺赔……”
“你拿什么赔?”周老蔫瞪眼。
陆燃沉默片刻,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,递给周老蔫:“我替他赔。另外再给您一百文,算是惊扰的补偿。”
周老蔫愣了:“陆公子,这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陆燃转向那两个流民,“柴火钱我付了,你们不用赔。但不能再偷。冷的话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草棚那边有灶火,可以去烤。”
瘸腿汉子呆住了,随即又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。
人群散去后,赵铁柱低声说:“公子,您太心软了。这样会纵容更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燃说,“但天寒地冻的,总得给人一条活路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公子,您这样……迟早会被拖垮的。”
陆燃没说话。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系统提示。
刚才那对父子跪地磕头时,系统界面跳出一条新提示:
【检测到大规模人口流动,触发隐藏评估:人口聚集效应。当前每日新增流民约100人,若持续,本月总支出将超预期。】
超预期?
陆燃嘴角微微扬起。
要的就是超预期。
傍晚,陆燃在草棚边看见一个特别的人。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虽然破旧,但浆洗得干净。每次领粥,他都不急不慢,领完了也不走,就蹲在远处,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。
陆燃走过去,低头一看——地上画着表格,写着数字,像是账目。
“先生在算什么?”陆燃问。
书生抬起头,眼神清亮,虽然面黄肌瘦,但气质不一般:“算公子这粥铺,每日亏多少钱。”
陆燃来了兴趣:“哦?算出来了吗?”
“粗略估算,一日约亏六钱银子。”书生说,“粮食采购价高于市价三成,此其一。煮粥燃料耗费可优化,此其二。排队方式浪费人力,若设多队列并行,可省一半时间,此其三。”
陆燃心里一动:“先生懂算学?”
“略通。”书生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在下周文远,字子谨。江南人士,流落至此。”
“周先生。”陆燃拱手,“可愿帮我管这粥铺的账?”
周文远愣住:“公子信我?”
“信。”陆燃说,“月钱五两,管吃住。”
周文远眼睛瞪大了。五两,这在江南都算高薪。
“公子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在下……戴罪之身,恐连累公子。”
“什么罪?”
“得罪了知府,被诬做假账,家产抄没,流放北境。”周文远说得很平静,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,“途中妻儿病故,就剩我一人。”
陆燃沉默片刻:“我要的就是会做账的。真假不重要,重要是能管好钱。”
周文远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深深一揖:“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当天晚上,陆燃又看见一个特别的流民。
那是个十六七岁的黑壮少年,总是排在队伍最后,领了粥不急着喝,先分一半给旁边一个老妇人。自己喝剩下的一半,几口就灌下去。
陆燃让周小鱼去问。小姑娘回来小声说:“他叫王大锤,铁匠的儿子。爹被征去军中打铁,三年没音信了。带娘逃荒来的,那老妇人是他娘,病了。”
王大锤……铁匠……
陆燃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深夜,陆燃回到屋里,母亲还没睡,在灯下缝补衣服。
“燃儿,”母亲轻声说,“今天村里有人说闲话,说你……把粮食都给外人了。”
陆燃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解释?”
“没必要。”陆燃说,“娘,这些人,不只是‘外人’。他们是劳力,是手艺,是将来的根基。”
母亲抬起头,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:“你真是……越来越像你父亲了。”
陆燃一愣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。”母亲说,“总说‘民为贵’,总说‘得人心者得天下’。别人笑他迂腐,可他是真信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最后呢?”
陆燃没说话。
母亲放下针线,看着他:“娘不是拦你。只是……你要想清楚。这条路,不好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燃说,“但我得走下去。”
窗外,又传来咳嗽声——是隔壁刘婆婆。周小鱼小声哄着:“奶奶,喝口水……”
陆燃站起身:“娘,您早点睡。明天……可能更忙。”
他推门出去,站在院子里。远处草棚还亮着微弱的火光,是周文远在整理账本。更远处,流民们裹着破被子、草席,挤在一起取暖,像一群蜷缩的兽。
系统界面跳出一条新提示:
【本月支出累计:35两】
【剩余额度:1965两】
【建议:流民可转化为劳动力,进行基建项目,扩大支出规模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