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公子,真要这么干?”王守田站在一旁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一天百斤粮,一个月就是三千斤!您知道这得多少钱吗?”
陆燃没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母亲。母亲披着那件旧袄子,站在几步外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很平静。
“娘,”陆燃走过去,“黑风寨可能要来。备战之前,得先安民。村里人心稳了,才能一起守。”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这些日子,她看着儿子花钱如流水,从最初的愤怒、绝望,到后来的困惑,现在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默认。
“你确定……这样能安民?”她轻声问。
“至少能让村里人吃饱。”陆燃说,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,才愿意守。”
母亲点点头,没再说话,转身回屋了。她的背影很瘦,但走得稳。
陆燃松了口气,转头对王守田说:“村长,开张吧。”
周小鱼已经搬来了小桌和小凳,桌上放着账本和笔——虽然她认字不多,但陆燃教了她简单的记账符号。
“辰时开始,酉时再加一顿。”陆燃交代,“每人一碗,不限户籍。老弱妇孺优先。”
“要是有人重复领呢?”王守田问。
“头三天不管。”陆燃说,“三天后再立规矩。”
辰时到。
第一锅粥煮好了。是黄小米掺了点豆子,不算稠,但至少能照见碗底——这是陆燃特意交代的:“稠度适中,别太好。”
王守田舀了一碗,先尝了一口。周围已经围了二三十个村民,都盯着他。
“真米!”王守田抹抹嘴,“没掺沙土!”
人群一下骚动起来。
“真免费?”
“不会是骗人的吧?”
“管他呢,先领一碗!”
队伍瞬间乱了。人们往前挤,推搡着,叫嚷着。三个妇人吓得直往后退。
“排队!”陆燃提高声音,“老弱妇孺先领!其他人排队!”
没人听。一个黑脸汉子挤到最前面,伸手就要抢勺子。
“砰!”
一根木棍重重敲在锅沿上,震得铁锅嗡嗡作响。
所有人一惊,转头看去。
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拄着拐杖站在锅边,脸色铁青:“排队!听不懂人话?”
他那身旧军服虽然破,但穿得整齐,腰板挺直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黑脸汉子被他一瞪,讪讪地退了回去。
赵铁柱用拐杖在地上划了条线:“都站线后!一个一个来!插队的,滚!”
人群安静了,乖乖排队。老人和孩子被让到前面,颤巍巍地领了粥,蹲在树下喝。吸溜吸溜的声音,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系统界面跳出记录:
【新项目:免费粥铺】
【日消耗:粮食50斤(约0.5两),人工0.15两】
【预计月支出:约20两】
【长期价值评估:维持基本生存,减少流民动乱风险。】
才二十两?
陆燃皱眉。这太少了,照这个速度,两千两得花到什么时候?
“周小鱼。”他叫过小姑娘,“明天开始,每日用粮加到百斤。粥要稠,要稠到筷子插进去不倒。”
周小鱼瞪大眼睛:“公子,那……那会引来更多人的!”
陆燃眼睛一亮:“要的就是人多!”
三天后,事情完全失控了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了周边十里八乡。白石村有个“傻财主”,天天免费施粥,管饱——这话传到饿肚子的人耳朵里,比什么都管用。
第一天,领粥的不到五十人。
第二天,过百了。
第三天,队伍排了半里长。
来的不只是本村人。有从邻村走十几里路来的穷户,有拖家带口的流民,有孤身一人的青壮。草棚周围成了个小集市,挤满了人。
三个妇人忙不过来,陆燃又临时雇了两个。赵铁柱每天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维持秩序,木棍成了他的权杖——谁不守规矩,一棍子敲地上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这天下午,陆燃正看着领粥的队伍,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突然扑通跪在他面前,磕了个响头。
“恩公!恩公大德!”
陆燃吓了一跳,赶紧扶他:“快起来,这是做什么?”
汉子不肯起,抬起的脸上满是泪痕:“俺从临州逃荒来的,走了三百里路!沿途树皮都啃光了,媳妇饿死在半道上,就剩个娃……”他扭头,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缩在后面,瘦得像根竹竿,“要不是您这口粥,俺爷俩也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只是磕头。
陆燃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。他扶起汉子,从怀里摸出十个铜钱塞过去:“带孩子去喝粥,管饱。”
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。陆燃站在原地,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世界比他想的更残酷。
赵铁柱拄着拐杖走过来,低声说:“公子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人太多了。”赵铁柱说,“现在每天少说两百人来领粥。粮食消耗是一回事,更重要的是——人杂了。流民里,难免混进探子、贼人,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黑风寨的人。”
陆燃心里一凛。
赵铁柱继续说:“而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吃喝拉撒都是问题。昨天有人偷了周老蔫家的菜,今早有人在草棚后头随地便溺,差点跟村民打起来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吵嚷声。陆燃走过去,见几个村民正围着两个流民叫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