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来了!”
“让让!俺先到的!”
“别挤别挤!粮食又不会长腿跑了!”
王守田家的院子外头,乱哄哄挤满了人。雪地里堆起一个个麻袋、箩筐,里面全是发黑、发绿、结块长毛的陈粮。霉味混着雪水的土腥气,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陆燃站在屋檐下,看着眼前这景象。
王守田从屋里搬出大秤,几个村民帮着搭手。第一个上秤的是个中年汉子,扛来的半袋麦子,表面一层灰绿色霉斑,靠近了还能看见细小的虫在爬。
“八十斤!”王守田报数。
陆燃从钱袋里数出八钱碎银,递过去。那汉子接过银子,放在嘴边咬了咬,眼睛瞪得溜圆:“真……真银!”
这一下,人群彻底炸了。
“俺家也有!等等!”
“俺回去搬!还有两袋!”
“陆公子您等着!千万别收摊啊!”
人群呼啦啦又散开一半,剩下的拼命往前挤,生怕轮不到自己。
陆燃一边付钱,一边在心里算账。
系统界面时不时跳出提示:
【交易记录:收购霉变麦100斤,支出1两。评估中……初步判定有效亏损。】
【交易记录:收购发黑粟米150斤,支出1.5两……】
每跳一条,他心情就好一分。
这才对嘛。这才是正经败家——花真金白银买一堆垃圾。
“陆公子。”
旁边传来声音。陆燃转头,看见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。他肩上扛着个小布袋,袋子口用草绳扎着。
“赵叔。”陆燃招呼,“您也来卖粮?”
赵铁柱摇摇头,一瘸一拐走过来,把布袋放在地上解开。里面不是粮食,而是一堆黑乎乎、板结成块的东西,闻着有股哈喇味。
“这不是粮食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,“是前年边军剿匪时,从胡人那儿缴的‘炒面’。青稞粉混了牛羊油,压成块,本是用作行军干粮。存放不当,油哈了,不能吃了。”
他抬头看陆燃:“公子若要,免费拿去。反正也是废品。”
陆燃心里一动。
胡人干粮?这玩意儿……系统会怎么评估?
但他没犹豫,蹲下身抓了一把。炒面块硬邦邦的,手感像土疙瘩,凑近了闻,那股哈喇味更冲鼻子。
“赵叔说笑了。”陆燃站起来,从钱袋里数出五百文钱,“既说了收,便收。这袋算五十斤,五百文。”
赵铁柱没接钱,盯着他看了好几秒:“公子,此物真无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燃把钱塞进他手里,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赵铁柱的手很粗糙,满是老茧。他捏着那串铜钱,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公子收这些霉粮,究竟要做何用?”
陆燃早想好了说辞:“我幼时读过些杂书,记得有古法能将霉粮处理后喂牲口。眼下村里畜力不足,若能多些饲料,春耕时也好些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赵铁柱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收起钱,转身要走,又停住:“公子,这些炒面……若经蒸煮再晒,或能去些哈喇味。但终究是陈年旧物,莫给人吃。”
“我晓得的。”陆燃应道。
赵铁柱一瘸一拐走了。陆燃看着他背影,心里琢磨:这老卒不简单。刚才那几句话,既提醒了风险,又隐约透出懂行的意思。
系统界面这时跳出一条新提示:
【收购炒面50斤,支出0.5两。评估中……炒面经处理可作应急军粮,长期价值需重新评估……待定。】
陆燃心里咯噔一下。
军粮?长期价值?
“待定”两个字,像根刺扎在那儿。
“公子……”
又有人唤他。陆燃回头,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搀着个老婆婆过来。老婆婆眼睛浑浊,没有焦点,是个瞎子。
“陆公子,”小姑娘怯生生开口,“俺奶奶有些豆豉,生虫了……您收不?”
老婆婆手里捧着个小陶罐,罐口盖着块破布。揭开布,里面黑乎乎的豆豉已经结块,表面爬着细小的白色肉虫。
围观的村民都皱起眉头。
“刘婆婆,这都生蛆了……”
“喂猪猪都不吃吧?”
刘婆婆不说话,只是捧着罐子。她眼睛看不见,但脸朝着陆燃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