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但小了些。
陆燃踩着泥泞的村道往村子深处走。三枚铜钱在手心里攥得发烫——那是母亲最后的一点指望。
系统界面悬在视野右上角,倒计时安静地跳动着:
29天 23小时 38分 12秒
时间每跳一秒,他的心跳就快一拍。
“得先找到村长……”陆燃低声自语,目光扫过路两旁的茅屋。大部分屋子都关着门,只有几户院子里有人影——都是老人或妇孺,壮劳力一个不见。
走到村子中央,有棵半枯的老槐树。树下是口井,井台结着冰。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正在打水,动作很慢,桶提到一半就要喘口气。
“老人家,”陆燃上前,“请问村长家怎么走?”
老汉转过头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。他打量了陆燃两眼:“你……你是西头陆家的?”
“是。”
老汉眼神复杂起来,有怜悯,也有疏远:“往前走,第三户,土墙院那家就是。”顿了顿,又说,“王村长是个好人,你……说话注意些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陆燃道了谢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第三户,确实是土墙围的小院,比周围的茅屋像样些。院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妇人的呵斥。
他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,手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。娃娃正哭得满脸通红。
“找谁?”妇人问。
“请问王守田村长在吗?”
妇人又打量他一遍:“你就是陆家那个……”
话没说完,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爹,是陆家那个宗室子。”妇人回头应道。
一阵脚步声,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。个子不高,皮肤黝黑,脸上是常年劳作的沧桑,但眼睛很亮。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。
“陆公子?”王守田有些意外,“快请进。外头冷。”
陆燃进了院子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整齐,墙角堆着柴火,屋檐下挂着干玉米。正屋是三间土坯房,看着比陆燃家那茅屋结实不少。
进屋坐下,王守田让儿媳倒了碗热水。碗是粗陶的,边沿有个小缺口。
“陆公子有事?”王守田直接问。
陆燃双手捧着碗,热气蒸在脸上。他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王村长,我想在村里收点东西。”
“收东西?”王守田一愣,“收什么?”
“陈粮。”陆燃说,“存放时间久、发霉变质的那种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王守田眉头皱起来:“陆公子,陈粮……大多不能吃了。有些喂牲口都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燃放下碗,“但我有用处。价钱……按市价十倍。”
“十倍?!”旁边的妇人失声道。
王守田抬手示意她安静,盯着陆燃:“陆公子,不是老汉多嘴,你母亲病着,家里钱粮不宽裕,这……”
“钱我有。”陆燃从怀里摸出那锭黄金,放在桌上。
金子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光。
王守田倒吸一口凉气,妇人更是捂住嘴。
“这……”王守田声音发干,“陆公子,你这是……”
“王村长,”陆燃身体前倾,“我实话实说。家母病重,我想积德行善,祈求天佑。收购陈粮,一来让乡亲们换点现钱,二来……那些粮反正也吃不了,我收来处理,也算不糟践东西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。
王守田盯着金子看了很久,又看陆燃的脸。最后他叹了口气:“陆公子有心了。只是……十倍价太高了。市价一石好粮才一两二钱,陈粮……”
“就十倍。”陆燃打断他,“百斤一两银子。现钱结算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王守田终于点头:“好。老汉去召集村民。只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陆公子,财不露白。你这金子,太扎眼了。”
陆燃点头:“我明白。麻烦村长帮我兑成碎银。”
“成。”王守田起身,“你先坐会儿,我去找人。”
村长出了门,妇人抱着孩子也去了里屋。陆燃独自坐在堂屋,听着外面风雪声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原主的记忆还在时不时冒出来,像水底的泡泡,咕嘟咕嘟往上浮。有些清晰,有些模糊。
忽然,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。
陆燃闷哼一声,捂住额头。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——
京城旧宅。书房。
年幼的陆燃站在书桌前,踮着脚看父亲写字。父亲陆文谦三十来岁,清瘦儒雅,握着孩子的手,一笔一划教他:
“为官者,当为民请命。”
字迹端正,力透纸背。
画面跳转。
深夜。官兵破门而入。
母亲把陆燃护在身后。父亲被戴上枷锁,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。没有声音,但陆燃看清了他的口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