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十,亥时。
白石城北门内侧,两架热气球已完成充气。气囊在火把光中鼓胀如巨兽,吊篮里堆满墨非特制的“黏性火药包”——每包五斤,外涂鱼胶,触物即粘。
墨非亲自检查最后一架,拍着气囊道:“防火涂料是鱼胶混石灰石棉,火箭射中也不易燃。但若被打成筛子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驾驶员是两名年轻民兵,一个叫阿贵,一个叫阿福。阿贵搓着手,眼睛发亮:“墨先生,真能飞起来?”
墨非瞪眼:“废话。我试飞过五次,摔下来两次——剩下三次都飞成了。”
陆燃走过来,把两个酒囊塞进吊篮:“冷的话喝一口。记住,目标是火炮阵地,不是人。投完就回,别恋战。”
阿贵接住酒囊,咧嘴笑:“主公放心,俺们识得轻重。”
亥时三刻,风向恰好。
两架热气球依次升空,无声无息,融入夜色。
城头,陆燃举着望远镜,看着那两团黑影越飘越远,渐渐消失在新军大营方向。
子时,火炮阵地上空。
阿贵趴在吊篮边缘,往下张望。下方火光点点,隐约可见十门火炮一字排开,炮手们围坐篝火旁打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阿福道:“准备。”
阿福点燃第一个火药包的引信,用力往下扔——
火药包拖着火星坠落,正落在一门火炮旁边,“砰”的一声炸开,火光四溅。但威力不大,只是把炮身熏黑了一块。
阿贵骂道:“扔歪了!往弹药箱那边扔!”
阿福咬牙,点燃第二个,瞄准弹药箱堆——
这回中了。火药包粘在木箱上,引信燃尽,轰然爆炸!弹药箱殉爆,火光冲天,附近两门炮被掀翻在地。
新军营地炸了锅。有人尖叫,有人乱跑,有军官大喊:“天灯!天灯降火了!”
弓箭手仓促射击,箭矢飞向夜空,但高度不足,纷纷坠落。
阿贵兴奋大吼:“成了!继续!”
两架热气球来回穿梭,投下二十枚火药包。七枚命中炮身,四枚引爆弹药箱。十门火炮,五门损毁,三门重伤,仅两门完好。
炮手死伤三十余,多是炸膛波及。
阿福忽然指着下方:“阿贵,你看——”
火光中,一个新军炮手跪在地上,抱着同伴的尸体嚎啕大哭。那尸体半边脸焦黑,已不成人形。
阿贵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咱们……没炸人。那是他们自己炸的。”
阿福攥紧拳头,没说话。
丑时,“破浪号”开始返航。
气囊上多了几个窟窿——被流箭划破的。气体嘶嘶外泄,高度缓缓下降。
阿贵满头大汗,拼命给燃烧炉加炭。阿福趴在吊篮边往下看,脸色发白:“再降就撞树了!”
话音未落,一阵乱风袭来,热气球失控旋转,急速下坠。
轰——
吊篮撞断树枝,两人被甩出,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。阿贵眼前一黑,昏了过去。
等他醒来,眼前是赵铁柱那张独眼的脸。
“醒了?”赵铁柱咧嘴笑,“命大,就断根肋骨。”
阿贵挣扎着爬起来,见阿福靠坐在一旁,胳膊上缠着绷带,冲他傻笑。
“咱们……成了?”
赵铁柱拍拍他:“成了。五门炮彻底废了,三门要修半个月。宇文霸那厮,这会儿怕是在跳脚骂娘。”
寅时,白石城战地医院。
陆燃坐在阿贵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阿贵受宠若惊,挣扎着要坐起来,被陆燃按住。
“好好躺着。粥喝完,明天有赏。”
阿贵捧着碗,眼眶发红:“主公,俺们……俺们没炸死人。”
陆燃点头:“我知道。你们做得对。”
他起身走出医帐,遇墨非正蹲在残破的热气球旁写写画画。
“主公,我有个新想法——”墨非抬起头,眼睛发亮,“造‘铁鸟’,不用气囊,用蒸汽机带螺旋桨!”
陆燃笑了:“先生先睡一觉,梦里慢慢想。”
他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:“墨先生,今晚花了多少?”
墨非掰手指:“火药包二百两,热气球一架五百两,防火涂料三百两……总计一千两。”
陆燃喃喃:“一千两,毁掉敌军五万两的火炮阵地……原来败家不是乱花钱,是把钱花在刀刃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