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十，拂晓。
临州城街道上，马蹄声踏碎黎明前的寂静。
粮商赵记仓库大门被撞开，木屑飞溅。一队新军士兵冲入，为首军官挥刀大喝：“所有存粮，全部征用！”
赵掌柜从里屋冲出，衣冠不整，扑通跪地：“军爷！这是赈济灾民的粮啊！临州城去年遭灾，全靠这点粮吊命……”
军官一脚踹开他：“陛下要打胜仗，灾民饿死何干？”
士兵们撬开粮仓，一袋袋粮食被抬上马车。赵掌柜抱着军官的腿不放，被两个士兵架开，扔到街边。
他趴在泥地里，看着那二十车粮食渐行渐远，老泪纵横。
辰时，铁匠街。
一队士兵挨家挨户搜刮铁料。老铁匠铺子里，刚打好的犁头、锄板被全部收走。老铁匠苦苦哀求：“军爷，没了铁，怎么给百姓修农具？”
士兵头目冷笑：“修什么农具？打赢了，整个北境都是陛下的！”
老铁匠蹲在空荡荡的铺子里，望着墙上挂了几十年的那把铁锤，忽然起身，抱起锤子往外走。
儿子拉住他：“爹，去哪儿？”
老铁匠头也不回：“白石城。听说那儿不征铁。”
午时，西郊流民营。
哭声震天。三千民夫被强征，绳索串成一串，押往新军大营。人群中，一老者抱着儿子不撒手：“儿啊！你走了，娘怎么活？”
儿子跪地磕了三个头：“娘，若儿回不来……您去白石城，听说那里不征夫。”
老者瘫坐在地，望着儿子远去的身影，嚎啕大哭。
人群中，一个年轻人低着头，默默记下所见的每一张脸、每一句话。他是李狗儿的人。
当日，临州城被掠夺物资折银五万两。民怨如沸水，只差最后一根稻草。
未时，新军大营中军帐。
王猛坐在帐中，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——那是他刚刚拟好的名单，十几个名字，都是他信得过的亲信军官。
副将刘明探头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将军，人都到齐了。”
王猛起身，掀帘而出。
帐后僻静处，十余个军官围坐一圈，人人面色凝重。
王猛开门见山：“今日所见，诸位都清楚。临州城被刮地三尺，士兵饿着肚子打仗，那些服了狂血丹的兄弟，活着回来几个？”
一个年轻军官咬牙道：“我手下三十人，昨天攻城死了十二个，连尸首都没收回来。听说……听说魂魄被那鼎吸了。”
另一个年长的沉声道：“王将军，你直说吧，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王猛环视众人，一字一句：“此战必败。我等当寻机反正，保全身家性命。”
众人沉默。
刘明低声问：“投白石？陆燃能信咱们？”
王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：“我已与白石城暗通，若能控制西门，开门迎军，保我等不死，家小可入城安置。”
年长军官握紧拳头：“干了！与其给那昏君陪葬，不如搏条活路！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王猛道：“总攻时，午时三刻，西门举火为号。诸位回去约束亲信，莫走漏风声。”
午时三刻，新军火炮阵地。
山坡上，十门青铜炮一字排开，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白石城墙。炮手们忙碌着装填火药、搬运炮弹，个个满头大汗。
宇文霸立马阵后，望着那些笨重的火炮，眉头紧锁。
副将凑上来：“都督，火炮前置三百步，已进入守城蝎射程。”
宇文霸点头：“我知道。但陛下有令，火炮必须集中使用，以求破墙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城头，墨非放下望远镜，对身旁陆燃道：“主公，火炮阵地在山坡上，射界开阔，但自身暴露无遗。防守仅两百老弱。”
陆燃问：“怎么打？”
墨非指着地图：“青铜炮笨重，转向缓慢，发射间隔至少三十息。炮身过热还会炸膛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光：“用热气球夜袭，投掷黏性火药包——专毁火炮，不杀炮手。”
陆燃一愣：“不杀炮手？”
墨非点头：“炮手多是工匠强征，杀之无益。毁炮则断其利齿。”
陆燃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好。今夜行动。火药包成本多少？”
墨非道：“二百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