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山海商行的旗帜在城门口猎猎作响。十辆镶铜饰的马车排成长龙,驮马打着响鼻,三十名护卫老兵虽伤残在身,却挺立如松。
陆燃亲手将一面绣金线的丝绸旗交到孙老七手中:“遇事便亮此旗,就说‘山海商行,赊账免愁’!”
周文远将孙老七拉到一旁,低声叮嘱:“沿途仔细观察地形、匪情、民情,每晚飞鸽回报。”
赵铁柱拄拐上前,独眼扫过老兵们,只说了四个字:“活着回来。”
车轮滚动,车队出城。百姓夹道相送,许多是商行员工的家眷,翠娘拉着三个孩子站在人群里,最小的那个挥着手喊:“孙伯伯早回!”
第一站,李家洼,十里。
村口老槐树下,破草屋里躺着个老妇。里正领着孙老七进去时,屋里弥漫着霉味和药味。
“她儿子去年服徭役,死在外头了。”里正叹气,“只剩她一个,病了大半年。”
老妇昏睡着,骨瘦如柴。孙老七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米和二百文钱,放在床边破桌上。
里正愣住:“这……”
“山海商行陆东家的规矩。”孙老七道,“沿途遇孤老病残,可施钱粮。烦请里正签字作证。”
里正颤抖着手在册子上按了手印。老妇这时醒了,浑浊的眼睛看着孙老七,嘴唇蠕动。
“老人家好生养病。”孙老七说完,转身出屋。
屋外围了一群村民。一个汉子探头问:“军爷,你们商行……还招人吗?”
当日下午,有三户贫民拖家带口跟上了商队。
第二站,刘家屯,三十里。
官道旁,二十几个流民蜷缩在土坡下,个个面黄肌瘦。见商队来,几个孩子眼巴巴盯着车上的粮袋。
韩猛勒马,对孙老七道:“按主公令,该施粥。”
车队停下,架锅,生火。粟米下锅的香气飘起时,流民们围了上来,却不敢靠太近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木棍走近,颤巍巍跪下了:“恩公……留个名号……”
伙计边搅粥边答:“白石城山海商行,陆东家善令。”
老者磕头,额头抵在黄土上。当晚,这二十多个流民远远跟着商队营地,韩猛几次回头,都能看见黑暗中那些模糊的身影。
“让他们跟。”孙老七说,“到白石城,自有安置。”
第三站,卧虎岗前野店,六十里。
山道险峻,车队放缓。刚过拐弯,十多个持刀汉子从林中跃出,拦在路中。
“此山是我开——”为首的光头汉子刚开口,孙老七已经下马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个钱袋。
“卧虎岗二当家可在?黑风寨张豹大哥有信。”
光头汉子接过信,拆开扫了几眼,脸色缓和:“原来是张大哥的朋友。”他掂了掂钱袋,“这是……”
“平安钱,一百两。”孙老七拱手,“请二当家行个方便。”
汉子咧嘴笑了:“爽快!今晚就在野店歇脚,我请酒!”
酒过三巡,二当家喝得面红耳赤,拍着孙老七的肩膀:“孙兄弟,不瞒你说……前日郑县丞的人来过,许我二百两,要我劫你们车队。”
桌上气氛一凝。
二当家打了个酒嗝:“但张豹大哥的面子,我不能不给。你们这趟,我保了!”
孙老七举杯:“那我再加一百两,请二当家今后都‘保’山海商行的车队!”
“好说!”二当家仰头干杯,“干了这杯,就是兄弟!”
当夜,韩猛放飞信鸽。纸条上写:“沿途平安,民心思迁。唯郑县丞疑似勾结土匪,欲害商队。胡人马蹄印再现于卧虎岗北。”
第四日,临州府城外税卡。
车队排到卡前时已过午时。税卡主事姓刁,瘦长脸,三角眼,正是郑县丞的小舅子。
“开箱,验货!”刁主事抖着腿,两个衙役上前掀开车篷。
“哟,皮毛不错啊。”刁主事捻起一张狐皮,“不过……这毛色发暗,怕是有虫蛀吧?得扣留检疫!”
孙老七上前:“主事,这批货急着送江南……”
“急?”刁主事斜眼,“急就更该查仔细!万一带了疫病,谁担得起?”他伸出五根手指,“检疫费,五百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