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新划出的校场上,三百老兵列队站立。
说是老兵,实则多是伤残——独臂的、跛脚的、瞎了一只眼的,站姿却依旧挺拔如松。赵铁柱拄着拐,瘸着腿从队首走到队尾,独眼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王老三,边军斥候营的,右眼被胡人箭矢射瞎,听力过人。”孙老七在一旁低声介绍,“李瘸子,原是盾牌手,左腿被马踩断过,力气还在。”
陆燃坐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,看着这群人,忽然问:“军饷怎么算?”
“按边军标准,月银二两。”周文远答。
“翻倍!”陆燃挥手,“四两!阵亡抚恤……二百两!”
台下嗡地一声。老兵们面面相觑,有人喉结滚动。
赵铁柱转身,拐杖重重杵地:“肃静!”他独眼瞪着队伍,“城主厚待,尔等更该卖命!从今日起,七日特训,练队列、练阵型、练应急——练不好,滚蛋!”
训练当即开始。赵铁柱虽瘸,嗓门却亮:“五人一组,结圆阵!盾手在前,枪手次之,弓手居中——快!”
孙老七站在陆燃身侧,低声解释:“商队配置按主公吩咐,马车十辆,驮马三十匹。货物分三批:特级皮毛二十箱走江南,一级山货十箱销临州,另有样品若干。人员计:护卫三十、车夫十、伙计五、医工一人。”
陆燃却盯着老兵们破旧的皮甲和朴素的马车,皱眉摇头:“不行,太寒酸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场边一辆马车前,手指敲了敲车辕:“镶铜饰!每辆车辕都要镶铜饰!还有这旗——”他扯了扯临时缝制的商行旗,“换丝绸的!要绣金线!”
“主公,铜饰昂贵,丝绸旗易损……”周文远试图劝阻。
“就要昂贵!就要易损!”陆燃眼睛发亮,“坏了再换,才是花钱之道!”
他转向赵铁柱:“老赵,这些兄弟的皮甲都旧了,去临州采购全新皮甲三十套!要带铜钉装饰的那种!”
赵铁柱独眼瞪圆:“主公,全新皮甲一套就得十五两,带铜钉的少说二十两!三十套就是六百两!这……”
“买!”陆燃斩钉截铁。
【检测到宿主过度装备商队,远超实际需求】
【但商队安全系数提升至85%,可能降低货损……判定复杂化】
系统提示掠过,陆燃只当没看见。
训练间隙,韩猛——那个右眼失明的老斥候——独坐在草垛旁,默默擦着一把旧刀。刀身布满划痕,刃口却磨得雪亮。
孙老七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:“老韩,你这右眼……怎么没的?”
韩猛擦刀的手顿了顿:“三年前,胡人袭边。张家堡被围,我带小队去救。”他声音平淡,“有个孩子困在火里,我冲进去抱他出来,脸上中了一箭。箭拔了,伤口溃脓,眼就瞎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韩猛把刀插回鞘,“那年冬天饥荒,饿死了。”
两人沉默对坐。校场那头,赵铁柱的吼声传来:“列队!再来!”
三日后,议事厅。
新绘的商路地图铺在长桌上,从白石城到临州府,一百二十里路标得清清楚楚。陆燃、周文远、赵铁柱、孙老七围桌而立,沈泉在旁记录。
“常规路线:白石城→李家洼→刘家屯→临州府。”周文远手指划过地图,“问题有三处土匪活跃区——黑风寨已归顺,但卧虎岗、响马沟还在。另有两处官府税卡。”
孙老七接话:“卧虎岗二当家与张豹有旧,我可请张寨主修书一封。响马沟……得花钱买平安。”
“多少?”陆燃问。
“一处五十两,该够了。”
“加到一百两!”陆燃拍板,“让他们签收据,咱们当‘保安费’入账!”
周文远苦笑:“主公,一百两够寻常商队走十趟了……”
“就要这个价!”陆燃又指向税卡,“通关费呢?”
“临州府城外税卡,主事是郑县丞心腹。市价二十两,我预备一百两,另备茶叶绸缎做礼品。”
“给二百两!”陆燃眼睛都不眨,“要税卡主事写‘自愿捐赠’文书!还有——”他看向沈泉,“设‘行善准备金’五百两,商队沿途若见孤老、弃婴、病患,可施钱粮,凭当地里正签字报销。”
沈泉笔尖一颤:“东家,若沿途广施钱粮,恐招致流民尾随,反成累赘。”
周文远却道:“我有一计:施钱粮时,言明‘欲得长久救助,可迁往白石城’。如此既行善,又为主公引人口。”
“妙!”陆燃大笑,“就这么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