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猛地一沉,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。时间太过巧合。昨夜救下刘一手,今日便有官兵大张旗鼓沿街搜查,要说不是冲着他来的,谁也不信。可刘一手是绣衣营指挥使,直属皇上,官兵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搜捕?除非,伏击他的人早已动用官方力量,要借着搜查之名,斩草除根。
封乐面色也沉了下来,低声道:“不好,多半是冲着他来的。” 他指了指榻上刘一手,语气肯定,“这个时辰,这般阵仗,绝不是无故搜查,必有明确目标。”
李太医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:“若真是为他而来,一旦被发现,不仅他活不成,你这清韵坊,甚至二少爷你与安国公府,都要被牵连进去。牵机毒牵涉宫廷,此事一旦闹大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看向榻上。刘一手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双眼微睁,目光冰冷锐利,死死盯着门口方向,周身肌肉微微绷紧。他显然听清了外面动静,也猜到了官兵来意。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发出声音,眼底只剩戒备与不甘 —— 他大概也没料到,对方竟能动用五城兵马司赶尽杀绝。
“别乱动。” 我快步走到榻边,压低声音对他道,“外面的事我们来处理,你伤势太重,一动怒一用力,伤口必裂,余毒也会复发,到那时便真无力回天了。”
刘一手看我一眼,戒备稍缓,缓缓点头,重新闭目,只是眉头依旧紧锁,显然在暗中戒备,同时揣测对方来路与幕后之人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已到清韵坊门口,紧接着便是沉重敲门声,伴随着官兵厉喝:“里面的人开门!五城兵马司例行搜查,速速开门,不得拖延!”
小林子浑身发颤,紧紧攥着我衣角,声音抖个不停:“六哥,我们…… 要不要开门?”
“别怕。” 封乐上前一步,神色沉稳,对我与小林子摆手示意,“有我在,无事。五城兵马司的人我认识,不敢放肆。”
说罢,他理了理衣袍,迈步走向门口,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:“来了,稍等。”
我与李太医对视一眼,均见彼此眼中担忧,连忙跟上,立在封乐身后。小林子紧紧贴在我身旁,大气不敢喘。榻上刘一手虽未起身,外面对话却一字不落地入耳,屋内气氛瞬间紧绷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封乐拉开门。门外站着十余名披甲官兵,持刀挺立,神色肃杀。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官服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,正是五城兵马司总指挥赵天。
赵天一见封乐,脸上厉色瞬间褪去大半,连忙收刀拱手,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局促:“这不是封二少爷吗!不知二少爷在此,这铺子是您家的?”
他显然没料到会在此遇见安国公府的人,心中暗自紧张 —— 安国公府在京城权势滔天,他一个兵马司指挥,万万得罪不起。
封乐淡淡颔首,语气平和:“赵指挥多礼。我今日过来照看一下店面,这是我身边人开的小店。不知赵指挥率人沿街搜查,出了什么大事?”
赵天连忙回道:“回二少爷,昨夜京城发生一桩暗杀大案,一名黑衣男子遭人伏击,身受重伤逃逸,如今下落不明。上面有令,命属下带人挨家排查,务必寻到此人,查明真相,缉拿凶手。属下也是奉命行事,还望二少爷海涵。”
果然是冲刘一手来的。我心中了然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站在封乐身后,神色凝重。
封乐眉头微挑,语气平淡,却带着无形压力:“黑衣男子?有何特征?竟要劳烦赵指挥亲自带队,逐户搜查?”
赵天不敢隐瞒:“据目击者所言,此人穿青色劲装,浑身带伤,刀伤箭伤皆有,三十余岁,身材中等。此事干系重大,上面催逼甚紧,属下不敢怠慢,只得亲自带队,务必尽快寻到。”
他一边说,目光一边不自觉往店内瞟,显然想进去搜查,却又碍于封乐身份,不敢贸然开口。
封乐何等精明,一眼便看穿他心思,不动声色挡在门口,语气沉了几分:“赵指挥,我既说了,这店是我身边人所开,店内皆是安分守己之人,并无你要找的可疑男子。想来你也明白,真有什么问题,我自会移交于你,不必劳烦你亲自入内搜查。”
赵天脸色一僵,面露难色:“封二少,我知道您的面子,也知道这铺子与安国公府有关。可我是奉命行事,若不进去看上一眼,上面追责下来,我实在担待不起。只求二少爷通融片刻,我只粗略一查,绝不惊扰任何人,也不耽误您与太医行事。”
“不必。” 封乐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,“赵指挥,我既说没有,便是没有。你若不信,便是不信我安国公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