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封乐坏吧，他心眼不坏，待人不算苛刻，也没有那些贵公子动辄打骂下人的臭脾气。可说他正经，那是半点儿都沾不上边 —— 典型的勋贵圈里二三流的子弟，有权势撑腰，却又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，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往外头跑，凑热闹、寻开心，越新鲜刺激的地方，他越想去。
可偏偏，他胆子小，想玩又怕闯祸，想出格又怕被国公爷训斥，嘴上端着公子体面，心里早就痒得抓心挠肝。
我站在一旁，看着他坐立不安、频频往窗外瞟的模样，心里已然有了主意。
像封乐这样的主子，老实跟班没用，只有顺着他的心思、能帮他找乐子、还能替他兜底的人，才是他真正需要的。而我沈六，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—— 唯有让他离不开我，我才能在安国公府站稳脚跟，才能借着他的身份，踏足天雍城的圈子。
我悄悄往前凑了半步，压着声音，语气机灵又恭顺：
“公子，您今日闷得慌，不如让小人陪着您出府溜溜?既能散心，还能图个新鲜.”我顿了顿，又添了一句，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：
“退一步说，就算真有人问起来，小人也一力替您挡着，就说您是为了琢磨文章、找找作诗的灵感，特意带我出去见识见识，教我认认城里的路，日后好更方便地伺候您。到时候，就算国公爷知晓，也只会夸您用心，谁能说您半句不是？若是真要罚，也罚小人，与公子无关。”
封乐本就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出门撒欢的心，被我这番左一劝、右一捧，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给了他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又替他承担了所有风险，还顺着他的心意，让他当我的“向导”，满足他的体面，他眼底的犹豫瞬间消散了大半，那双素来带着几分散漫慵懒的眼眸，瞬间亮了几分，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犹豫不决、畏首畏尾的模样。
他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，努力维持着二公子的体面，手背在身后，在书桌前踱了两步，眼角眉梢却早已藏不住雀跃，瞥了我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严肃，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轻松：“你这小厮，倒是长了一张巧嘴，分明是你自己想跟着出去看热闹、图新鲜，偏生说得句句都是为本公子着想，满肚子的鬼主意。罢了，看你这么机灵，又这么听话，本公子便带你出去见识见识，不过你可得记好，全程跟着我，不许乱跑，不许多嘴，一切都听我的。”
我心中暗笑，面上却越发恭顺，低着头弯着腰，姿态放得极低，一副忠心耿耿、唯公子马首是瞻的模样，连眼神都不敢胡乱抬，只恭恭敬敬地应道：“小人哪敢有什么私心，公子便是借给小人十个胆子，小人也不敢只顾着自己快活，置公子的名声于不顾。多谢公子肯带小人出去见识，小人一定紧紧跟着公子，您说往东，小人绝不往西，您说闭嘴，小人绝不多说一个字，绝对不给您添半点麻烦。”
封乐眼底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，他摆了摆手，故作随意地说道：“罢了罢了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，本公子便成全你这份心意。出去转转也好，省得你整日在我跟前聒噪，扰得我心神不宁。不过咱们可说好了，只在附近转一圈，绝不惹是生非，更不能耽误太久，全程听我的安排，若是被大姐和父亲知晓，你方才说的一力承当，可不许反悔。”
“小人绝不反悔！”我立刻挺直腰板，语气斩钉截铁，满是笃定，“公子尽管放心，一切都听您的安排，您带去哪儿，咱们就去哪儿，您让干什么，小人就干什么,咱们换一身普通的衣衫，避开府里的管事和熟人，从后门溜出去，快去快回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。”
封乐显然没料到我如此听话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，点了点头：“倒是个心思缜密、办事牢靠的，比府里那些只会端茶倒水、笨嘴拙舌的小厮强上百倍。既如此，你且下去准备，找两身普通的青布长衫，别穿这锦袍了，太过惹眼，容易被人认出来。记住，换好衣服就回来，别乱跑，咱们得赶紧走，趁没人留意。”
“是，小人这就去准备！”我躬身应下，倒退着走出两步，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.
我快速走到下人房，找了两身干净的青布长衫，又悄悄回了静思轩，和封乐一起换上。褪去锦袍和书童服，换上普通的布衣，封乐少了几分勋贵公子的气派，多了几分市井少年的清爽，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他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。我又帮他把头发束得简单些，遮住了几分眉眼间的贵气，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衫，确保两人都不惹眼，随后恭敬地站在一旁，等着他吩咐：“公子，都准备好了，咱们怎么走，全听您的。”
封乐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跟我来，从后门走，那边的家丁粗心，容易避开。记住，一路上紧跟着我，别东张西望。”说着，他便率先轻手轻脚地走出静思轩，我也连忙快步跟上。
一路上，封乐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、绕过下人聚居的院落，专挑偏僻的小路走，避开了府里的管事和巡逻的家丁。我一边紧紧跟着他，一边悄悄记下沿途的路径，同时留意着周围的下人，确保万无一失。走到后门附近时，封乐停下脚步，示意我蹲下，自己则探出头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守门的家丁，低声对我说道：“看见没，那家丁正在打盹，咱们趁他不注意，悄悄溜出去，动作快点，别出声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果然看见一个家丁靠在门框上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睡得正香。我立刻点了点头，借着脑内电脑扫了一眼那家丁，系统瞬间弹出面板：
【姓名：赵虎】【身份：安国公府后门家丁】【家世：乡下农户，入府一年，贪小利，不善观察，做事敷衍】【善举：无】【劣迹：偶尔偷懒打瞌睡，私下偷喝府里的酒，曾克扣过送府外的点心】。
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，我心里彻底踏实了——这人粗心大意，又爱偷懒，肯定不会发现我们。封乐率先起身，猫着腰，轻手轻脚地从家丁身边走过，我紧随其后，脚步轻得像猫一样，生怕惊醒了那个家丁。直到走出安国公府的后门，踏上市井的街道，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，直起了身子。
“可算出来了，憋死本公子了！”封乐伸了个懒腰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，眼神里满是雀跃，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语气得意，“跟着本公子走，保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，既能图新鲜、寻开心，还能赢钱，比逛闹市、看杂耍有趣多了，一般人我还不带他去呢。”
我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，躬身说道：“多谢公子抬爱，小人能跟着公子，已是天大的福气，公子带小人去哪儿，小人就去哪儿，全听公子的。”我心里清楚，他说的好玩的地方，大概率就是能让他寻刺激的地方，而我只需陪着他。
封乐越发得意，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走，跟紧我，那地方有点隐蔽，不是熟门熟路的人，根本找不到。”说着，他便转身往街市深处走去，脚步轻快，显然是对那个地方极为熟悉。我连忙快步跟上，紧紧跟在他身后，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——街道两旁人声鼎沸，商贩吆喝声、车马声、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，热闹非凡，可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，只能牢牢跟着封乐。
封乐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条街巷，有的街巷宽敞热闹，摆满了各类小吃摊、杂货铺；有的街巷狭窄偏僻，两旁是低矮的房屋，行人稀少。我一边跟着他走，一边默默记下沿途的标志性建筑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封乐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巷，压低声音对我说道：“到了，就是这条巷子里，你跟我来，记住，进去之后少说话，别乱看，装成普通人就好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连忙跟上他，走进了那条小巷。小巷很窄，两旁的墙壁斑驳，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。走到小巷深处，只见有一处不起眼的门户，门口挂着“悦来茶馆”的幌子，看起来平平无奇，甚至有些简陋，可走近了，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——骰子碰撞的声音、人们的吆喝声、欢呼声、怒骂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刺耳，与外面的宁静格格不入。
“这里就是？”我故作疑惑地问道，脸上露出几分好奇。
封乐得意地笑了笑，压低声音，解释道：“这‘悦来茶馆’只是个幌子，内里其实是一处赌坊，专门接待咱们这样的勋贵子弟和富商，隐蔽得很，不会被家里人轻易发现。我也是偶然间发现这个地方的，里面既能掷骰子、猜大小，还能赢钱，好多公子哥都来这儿凑趣，咱们进去玩两把，图个乐，快去快回，绝不耽误太久。”
我立刻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，点了点头，语气恭顺：“原来如此，全听公子的，公子怎么说，小人就怎么做。”说着，便跟着封乐走进了茶馆。刚进门，一股混杂着酒气、汗味、烟草味和劣质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装作不太习惯这种环境的样子，封乐见状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低声说道：“别怕，跟着我，没人敢欺负你，咱们就玩两把，赢点小钱就走。”
茶馆内里和外面截然不同，中间是一个宽敞的大堂，摆放着十几张赌桌，每张赌桌前都围满了人，摩肩接踵，人声鼎沸。有的赌徒面色通红，双眼赤红，显然是赢红了眼；有的垂头丧气，唉声叹气，手里紧紧攥着空了的钱袋，满脸不甘；还有的在一旁吆喝起哄，气氛热烈得有些疯狂。赌桌旁，还有几个穿着短打、身材粗壮的汉子来回巡逻，眼神凶狠，一看就是赌坊的打手，专门维持秩序，对付那些输钱闹事的人。
封乐牵着我，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，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，他避开了那些人多嘈杂、看起来就很混乱的赌桌，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安静、人不算太多的掷骰子赌桌，低声对我说道：“就这桌，这桌的庄家还算老实，不像别的桌，爱耍手段坑人，咱们就在这儿玩两把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顺势在他身边坐下，用脑内电脑扫了一眼桌旁的庄家，系统瞬间弹出面板，帮我辨别真伪：
【姓名：周三】【身份：悦来赌坊资深庄家】【家世：市井无赖，无父无母，被赌坊掌柜收留，在赌坊当庄五年】【善举：无】【劣迹：擅长出老千，专坑生客和不懂行的人，曾殴打输钱后不肯离场的客人，私下私吞赌坊的零钱，还曾骗走一个少年的全部银钱】。
看到系统面板上的信息，我心里一凛，立刻拉了拉封乐的衣袖，压低声音，凑到他耳边说道：“公子，不对劲，这人会出老千，专坑生客，咱们别在这桌玩，换旁边那桌吧，免得被他坑了。”
封乐一愣，满眼疑惑，下意识地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会出老千？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？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，毕竟我只是个乡下来的流民，按理说，不该懂赌坊里的门道。
我早有准备，随口找了个借口：“公子，小人以前在乡下的时候，见过村里的人赌钱，那些耍手段的人，手势和眼神都和普通人不一样，我看他刚才掷骰子的时候，手指动了一下，看着就不对劲，咱们还是换一桌吧，别被他坑了，得不偿失。”
封乐将信将疑，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庄家，见那庄家眼神闪烁，时不时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客人，神色确实有些诡异，便点了点头，低声说道：“算你机灵，还好你提醒我，不然咱们说不定真的要被他坑了。走，咱们去旁边那桌。”说着，便带着我，走到了旁边的赌桌旁。
我再次扫了一眼这桌的庄家，系统面板再次弹出：【姓名：吴四】【身份：悦来赌坊普通庄家】【家世：贫寒农户，家中有老母亲和妻儿，为了养家糊口，来赌坊当差两年】【善举：曾接济过流浪的孩童，偶尔还会提醒生客别赌太大】【劣迹：无】。
确认没问题后，我才低声对封乐说道：“公子，这桌的庄家看着还算老实，咱们就在这桌玩。”封乐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，放在桌上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，低声问我：“沈六，你说，我押大还是押小？我以前没怎么玩过，心里没底。”
我微微一笑，悄悄用脑内电脑扫了一眼庄家手里的骰子，系统瞬间显示出结果——三个骰子加起来是五点，正是“小”。我压低声音，凑到他耳边，轻声提醒：“公子，押小，这把准能赢，相信我。”
封乐虽有犹豫，却还是选择相信我，将碎银推到“小”的位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：“真的能赢？要是输了，本公子可饶不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