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眼睛忽然亮了，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，又藏着欢喜：“你莫不是……从天而降的仙人？”
我看着他眼里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奇，没忍住笑出了声。可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混着脸上的雨水，吧嗒吧嗒砸进泥地里。
仙人？
要是真能成仙人，我在现代也不至于忙忙碌碌大半辈子，连个能安安稳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，活得像条没人管的狗。
冷雨还在下，没个停的意思。
少年却忽然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蓑衣脱了下来，轻轻披在我身上。蓑衣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。
“别笑了，雨太大，再淋下去该冻病了。跟我回村吧，我阿爹懂点医术，能给你看看伤。”
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，使劲把我从泥地里拽了起来，然后牵着我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面走。他的手糙得很，掌心全是老茧，蹭得我胳膊有点痒，可握在手里，却暖得很，像攥着一块小炭火。
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身后只有漫天的雨雾，啥也看不清。那个我待了二十多年，吵吵闹闹、忙得脚不沾地的现代世界，就这么没影了。
前面是哗哗的松涛声，黑沉沉的夜看不到头。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我回不去了。
原来，那些只在小说里看到的穿越，真的落在我身上了。
路又泥又滑，我被少年牵着，一步步往前走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只觉得腿越来越沉，眼皮也开始打架。
雨丝往骨头缝里钻，寒意一阵比一阵浓，可我压根没心思顾这些。
眼前的一切，跟我脑子里认知的 “现实”，完全对不上号。
矮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凑在一起，茅草屋顶被雨水泡得湿漉漉的，泛着暗沉沉的光。村口那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斜斜，叶子落得差不多了，枝桠光秃秃的，偶尔有几只鸡啊狗啊缩着脖子，慌慌张张地跑过，溅起细碎的泥点子。没有路灯，没有车，也没有高楼，连一点现代的影子都找不着。
这不是片场，也不是我晕过去后的幻觉。
我是真的，实打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少年看着瘦，力气倒不小，一路上没怎么说话，就时不时回头瞟我一眼，怕我跟不上。
快到村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还有点青涩：“我叫石头，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嗓子干得发疼，只能挤出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往村里走了一半，碰到几个披着蓑衣、急着往家赶的村民，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又好奇又探究，还带着点提防。
我这一身又破又怪的衣服，在满村穿粗布麻衣的乡人眼里，跟个异类也没两样。
石头家，比我想象中还要简陋。
就一间小小的土屋，分前后两间，前面亮堂点，后面暗乎乎的，围着一圈矮矮的篱笆，院子角落里堆着干柴和农具。屋里没什么摆设，就一张破木桌，几只矮凳子，墙角铺着些干草，看样子就是歇脚睡觉的地方。
一个穿着打补丁布衣的妇人从屋里迎了出来，看见我满身泥污、狼狈不堪的样子，愣了一下，连忙问石头：“石头，这是…… 谁啊？”
“阿娘，我在山上捡回来的，眼看就要冻坏了。” 石头放下柴捆，抹了把脸上雨水，“他像是迷了路。”
妇人望着我，并无嫌弃，只有淳朴的担忧：“快进屋，雨这么大，小心受寒。”
屋内虽不暖和，却能遮风挡雨。
不多时，一个皮肤黝黑、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，应是石头的父亲。他上下打量我几眼，并未多问，只沉声道：“先暖暖身子，有何事，等雨停了再说。”
我心中一暖。
在现代那座冷漠的城池里，我见惯了人心算计、彼此提防，从未在陌生人身上，感受过这般不加修饰的暖意。
一时心绪翻涌，竟脱口呢喃到：
一身漂泊雨潇潇，
故园千里路迢迢。
谁知寒夜逢善意，
始信人间有温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