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撑得住吗？"
雷诺扶着洛克斯，手上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发颤。
洛克斯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："嗯。"
脚步沉得像灌了铅，呼吸一声接一声——砂纸磨过骨头的那种。
搜查队的脚步声从东北方向压过来，嗒嗒嗒，越来越近。
不能再走了，得找地方藏。
他停下来，快速扫了圈四周。
左边礁石裂缝太窄。右边礁石背风面有块相对平整的凹陷，三面礁壁围着，入口窄，从海面方向看几乎就是一道岩石阴影。
够了。
"这边。"
他扶着洛克斯绕过礁石边缘，往那处凹陷去。洛克斯脚步蹒跚，但每一步踩得很实，骨头里那种不肯服软的东西还在撑着。两人挤进凹陷，洛克斯弯腰坐下，背脊贴上礁壁，冰凉立刻透过衣服传进来。
他喘了一口。
胸腔起伏，发出一声细微的湿润响声。
雷诺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——苔藓没有明显踩踏痕迹。好。蹲下来，掏出手枪检查了遍弹匣——六发，满的——插回枪套，解开保险。
"你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，完成那件事。"
估算着时间，把这话说出口，声音很低。
洛克斯靠着礁壁，胸口缓慢起伏。眼睛半睁，视线停在雷诺手里的面具上——不是疑惑，是那种判断、评估的眼神。
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，托在手里。
紫色火焰安静地烧着，礁洞里是血腥味和潮湿石头气息，混在一起，又腥又凉。
"你确定要这样做？"洛克斯的声音沙哑，每个字像压过碎石，"我现在这个状态，万一你弄错了……"
"你会死。"雷诺接住他没说完的话，没有任何犹豫，"但不做，你也会死。"
洛克斯眼睛微微眯起，扫了他一眼。
"所以，不确定。"
"不确定。"雷诺如实说，"但没有别的选择。"
洛克斯沉默了几秒，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"你用它对付过谁？"他问，目光还停在面具上，"见过它的效果？"
"没有。"
"……第一次用？"
"对。"
洛克斯哼了一声，声音里带了一点笑——不是嘲笑，是一种"果然如此"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笑，"你什么都不确定，就敢来救我。胆子不小。"
雷诺心里想的是：我自己也没想到真能找到你，谁懂啊真的。
嘴上说的是："我确定一件事就够了。"
把面具翻过来，让火焰正对着洛克斯，紫色的光落在他脸上，"你值得我赌这一下。"
洛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礁洞外，搜查队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，靴子踩在礁石上清晰可辨，间歇有人压低声音说话。
洛克斯慢慢点了点头。
"动手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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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式比雷诺想象的简单。
不是那种有仪式感的简单，是根本没给时间想该怎么做——把面具重新戴上，金属边缘贴上脸颊的那一刻，某种东西就从面具里涌出来了。
不是指令，不是电流，是一种更底层的"本能"，像身体自己知道该做什么。
雷诺自己都愣了一下，脑子里冒出一句：就这？
他抬起右手，手心朝向洛克斯。
面具眼部忽然亮起金色的光。
不是紫色的火焰，是纯粹的、沉静的、温热的金色——不刺眼，从面具眼孔射出，精准落在洛克斯身上，在他轮廓周围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他甚至没刻意想该怎么做——身体就已经动了。
光线接触到洛克斯伤口时，发出一种细微的嗡鸣声，像弦被轻轻拨动。洛克斯表情没变，但眉头微微皱起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——不是在痛，更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灌入体内。
光线继续照射。
雷诺没说什么，就沉默着，专注地维持那道光。
然后他看到了——
洛克斯胸口那道贯穿伤的边缘，开始以极缓慢却清晰可辨的速度愈合。不是再生，是修复。撕裂的肌肉一丝一丝地重新合拢，破损的皮肤从伤口两侧向内生长，血迹凝固，变深，变干，最后成为一道细细的痕迹，再慢慢消失。背上大面积的烧焦痕迹也在变淡，焦黑的皮肤层层脱落，里面露出新的肤色。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——咔、咔——然后接上。
洛克斯的呼吸从粗重慢慢变平稳，喉咙里那种湿润的血声消失了，胸腔起伏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规律。
不是虚弱的安静。
是憋着劲的安静。
雷诺手臂开始发酸——没料到保持这个姿势这么费力，这具底子差的身体让肌肉很快到了极限。咬着牙死撑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，顺着面具边缘滴下来，落在礁石上，啪的一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金色光线忽然全部收回去了，一瞬间，全部缩回面具里。
手臂落下来。站直，深吸一口气。
手抖了一下。
低头看了眼，没让它继续抖——这具身体太弱了，得省着点用。
洛克斯睁开眼睛。
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。
不只是有神了——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醒过来。那种经历过无数战争、踩过无数尸体、站在过世界顶端的人才会有的东西，从他眼底升起来，像压着的火山重新活了。不凶，不狠，而是一种"我已经站在这里了，你们怎么办"的、极其从容的压迫感。
洛克斯慢慢站起身。
洛克斯个子比雷诺高了整整两个头，体型宽阔得像一堵墙，站定的那一刻，礁洞的空间感都变了。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，连疤痕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消失。
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咔咔咔——骨骼脆响，一声接一声。
然后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手掌心里，有黑色的电弧在跳。细小的，不规律的，贴着皮肤游走，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。
雷诺一看，脑子里当场短路了一秒。
暗暗果实。
真的成了。
"这就是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