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当铺，已经是中午。
我没开张，挂了“歇业”的牌子，把门从里头闩上。然后上阁楼，翻出祖父留下的那堆笔记。
笔记很乱，有账本，有日记，还有零散的咒符图样。我一本本翻过去，想找关于“血魂咒”和“命蛊”的记录。
翻了大概一个小时，终于在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里找到了。
书是竖排繁体，字迹潦草，但还能辨认。标题写着《阴邪咒术考》，里头记载了十七种邪咒的解法。血魂咒排在第九。
“血魂咒，以施咒者精血为引，混怨骨粉、尸阴毒，下于刃器。中者创口不愈，心神渐蚀，三月必疯。解法则二：一者杀咒主，二者毁其命蛊。”
“命蛊者，施咒者以心头血喂养之虫，藏于贴身物中。蛊在则咒在，蛊亡则咒消。寻蛊之法：取中咒者血三滴，滴于铜镜，映月光，可见蛊虫所在之方位。”
铜镜，月光。
我看了眼窗外。今天是农历十四，月亮接近满月，晚上应该够亮。
但需要中咒者的血——也就是我的血。
还得等晚上。
我把书放回去，下楼到柜台后面坐下。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柳三元的药起了作用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散。
就像有双眼睛，在暗处盯着我。
血咒的效果。
我倒了杯水，吞下第二颗清心丸。清凉感扩散开，稍稍压下了那股烦躁。
下午两点，风铃响了。
我没开门，但有人从外面敲了敲玻璃。
“小掌柜，是我。”沈三娘的声音。
我起身开门。她闪身进来，反手又把门关上，动作很快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我问。
“听说你受伤了，来看看。”沈三娘打量着我，“脸色这么差，中的不是普通毒吧？”
“血魂咒。”
沈三娘脸色一变：“黑娘子下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麻烦大了。”她在柜台前坐下，“血魂咒这玩意儿，我见过一次。二十年前，玄路会一个长老用这咒控制了一个柳家的人，把那家人逼得家破人亡。最后那人疯了，自己跳了井。”
“有解吗？”
“有，但难。”沈三娘说，“命蛊一般藏在最贴身的东西里，比如戒指、项链、耳环。黑娘子那种人，肯定会把命蛊藏得极隐蔽，甚至可能不在她身上。”
“不在身上？”
“对。”沈三娘压低声音，“有些邪修会把命蛊养在别的地方，比如坟地里、古井下、老树根底下。这样就算自己死了，蛊还能活，咒也解不了。”
那岂不是无解？
沈三娘看出我的想法，摇摇头：“也不是完全无解。命蛊离主人太远，威力会减弱。你可以试着用‘引蛊香’把它引出来。”
“引蛊香？”
“一种特制的香，用雄黄、朱砂、尸油加上中咒者的血做成。”沈三娘说，“点燃后，烟会飘向命蛊所在的方向。但这东西有风险——香一燃，下咒人也会感应到，可能会赶过来。”
“正好。”我说，“我本来就想把她引出来。”
沈三娘盯着我：“你想跟她正面碰？”
“躲不是办法。”我说，“咒在身上，我迟早会疯。不如趁现在还有力气，做个了断。”
沈三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头：“行，我帮你。引蛊香的原料我那儿有，但需要你的血。今晚子时，月最亮的时候，效果最好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沈三娘站起身，“黑娘子不是一个人，她背后有黄金海，还有玄路会。你今晚要是真把她引出来，得做好应对围攻的准备。”
“有准备。”
沈三娘走了，说晚上十一点再过来。
我坐在当铺里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下午五点，黄雀来了个电话。
“掌柜的，灰七和他闺女安全到地方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这边出了点状况。”
“什么状况？”
“黄金海知道灰七跑了，大发雷霆。”黄雀声音很急，“他派了鬼手刘去追，但被我的人半路截住了。现在鬼手刘在找我麻烦，我暂时不能露面。”
“你安全吗？”
“暂时安全，但得躲几天。”黄雀说，“你那边怎么样？血咒有解法吗？”
“今晚试试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黄雀顿了顿，“另外，我查到个消息——黑娘子手腕上有道疤，是火烧的。二十年前，她在一场大火里救过一个人。救的是谁不知道，但那次之后，她就跟玄路会搭上线了。”
手腕有疤。
“黄雀，你能查到二十年前玄路会地牢的位置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黄雀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你先顾好眼前，别分心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心里乱糟糟的。
晚上十点，沈三娘准时来了。
她拎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头是几样东西：一截黑乎乎的香，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，还有一把铜钱剑。
“引蛊香，尸油，还有这个——”她拿起铜钱剑，“康熙通宝编的，阳气足，对付邪物有用。”
她把尸油倒进香炉，然后把引蛊香插进去。
“滴血。”她说。
我咬破指尖，滴了三滴血在香头上。血渗进去，香身泛起一层暗红。
沈三娘点燃香。
青烟升起，但不像普通烟那样散开，而是凝成一股，笔直地朝门外飘去。
“跟着烟。”沈三娘说。
我抓起铜钱剑，跟她一起出了门。
烟飘得很快，穿过小巷，拐进老街，最后停在一栋老宅前。
这宅子我认识——黄家的一处别院，以前是黄金海养外室的地方，后来那女人死了，宅子就荒了。
烟在门口盘旋，然后钻进门缝。
“命蛊在里头。”沈三娘说，“但里头可能不止黑娘子一个人。”
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进去。”我说。
“一起。”沈三娘摇头，“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我没再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