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远第五次巡视纺织坊时，目光停留在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身上。
那妇人正吃力地摇着纺车，纺出几尺纱后，又挪到旁边的织机前，笨拙地开始穿经纬。纺纱、织布、整理，全由她一人完成，大半天过去，面前的布匹还不到一尺。
周文远站了半晌，转身回了望岳楼。他从书架上取下那套快被翻烂的《周礼》，翻到《考工记》那卷。
“审曲面势，以饬五材，以辨民器……”他轻声念着，目光停留在“各司其职”四个字上。
第二天，周文远私下找了五名女工。
“你们几个，从今日起这样分工。”他在草棚角落低声布置，“王婶、李嫂专管纺纱，赵婆、孙娘专管织布，陈姐负责整理成品。”
五名妇人面面相觑。
“这……能成吗？”王婶迟疑。
“试试便知。”
三日后，结果出来了。五人小组的产量，竟等于之前十个人的。
消息在女工间悄悄传开。等陆燃第七日巡视时，发现草棚里已经自发形成了好几个“分工小组”。
“谁让你们这么干的？！”陆燃的声音在草棚里炸开。
女工们吓得停下手里的活。周文远从账台后站起身：“主公，此乃‘分工协作’，可提升——”
“停！”陆燃打断他，脸色铁青，“立刻恢复原样！不准分工！”
命令下了，但女工们尝到了甜头。陆燃前脚离开，后脚她们又悄悄凑成了小组。
周文远回到书房，铺开纸笔，将心中所想尽数写下：
《纺织工序优化论》
“纺纱、织布、染色、裁剪分开，设专人质检，形成流水……预估效率可提升五成，次品率再降两成。”
写罢，他将文章藏进书架最底层，压在几卷旧账本下。
【检测到管理创新“分工协作”萌芽，若全面推行，生产效率将大幅提升，亏损任务可能失败】
系统预警在陆燃眼前闪烁。他咬牙下令：“所有女工每日随机轮换岗位！不准固定！”
命令执行了，但效果有限。女工们虽换了岗位，手却记住了动作，眼学会了看纱。
三天后的傍晚，刘婆婆让周小鱼搀扶着，直接来到望岳楼。
老人站在陆燃面前，那双空洞的眼睛“望”着他的方向。
“陆公子，老身不求进坊，只求您准老身……改良一架纺车，就一架。”刘婆婆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固执，“改良后若效率不升，老身从此不再多言。”
陆燃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，想起她摸索纺车时专注的神情，想起她说“轴偏三厘”时的笃定。
“只准改一架，”他终于松口，“改完后，那架车单独使用，不得推广。”
“谢公子。”
改良在陆燃的监督下进行。刘婆婆摸着那架最旧的纺车，手指在轴承处停留许久。
“轴偏了三分，得调正。”她喃喃道，让周小鱼递过小锤。
接着是加装简易张力调节器——用几片竹片和麻绳做成。最后改良踏板连杆，让踩踏更省力。
一个时辰后，一架“刘氏改良纺车”诞生了。
女工王婶被叫来试用。她坐上纺车，脚轻轻一踩——
纺轮转得又轻又快，纱线如流水般抽出，断线率大降。
围观的妇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。
陆燃脸色铁青。
【单架纺车改良，技术价值+50两。若技术扩散，价值将呈指数增长】
系统提示像一记重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