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的聚义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
三只烤全羊架在炭火上,油滴进火里“滋啦”作响。二十坛酒摆在长桌上,泥封全拍开了,酒气混着肉香,熏得人晕乎乎。
张豹坐在主位右手——那是二当家的位置,虽然寨里早没了二当家。他举着酒碗,脸上的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:“喝!都给我喝!今天管够!”
下面坐着五个小头目,每人面前摆着个油纸包。络腮胡黄牙先打开,眼睛一亮——里面是二十两雪花银。
“三当家,”黄牙喉结滚动,“这……”
“给你的。”张豹大手一挥,“不单你有,他们都有。”他指着另外四人,“黑疤、麻杆、老鬼、秃鹫,每人二十两。拿去,花也好,存也罢,随你们。”
五人面面相觑。老鬼最机灵,先端起酒碗:“谢三当家!往后有啥吩咐,您一句话!”
“好!”张豹一饮而尽,“都听着——我张豹的规矩就一条:跟着老子,有肉吃,有酒喝,有钱拿!不跟的,滚蛋!”
“跟三当家!”下面吼成一片。
这宴席连摆了三天。
第三天晚上,寨主刘魁终于坐不住了。
这胖子五十多岁,肚子挺得老高,走路得两个亲信搀着。他杵着根金丝楠木拐杖,一脚踹开聚义厅的门时,里面正喝到高潮。
“都给老子停下!”刘魁声音尖利。
厅里静了一瞬。
张豹慢悠悠放下酒碗:“寨主,什么事?”
“什么事?”刘魁走到主位坐下,拐杖重重顿地,“张豹,你这三天酒肉,哪来的钱?”
“抢的。”张豹眼皮都不抬。
“抢的?”刘魁冷笑,“抢的哪家?什么时候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小买卖,不值当惊动寨主。”张豹给刘魁倒了碗酒,“来,寨主也喝点?”
刘魁不接酒,眯起小眼睛:“张豹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寨里账上,这月就进了三十两‘平安钱’。你这三天,光肉钱就不止三十两。说,钱哪来的?”
张豹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他从怀里摸出锭银子——正是陆燃给的官银,扔到刘魁面前:“寨主自己看。”
刘魁拿起银子,对着灯火看底部烙印,脸色变了:“官银?你劫了官银?!”
“哪能啊。”张豹摇头,“是支过路商队,从州府押银子回老家的。小弟们手脚干净,没留活口。”
刘魁将信将疑,但银子是真的。他掂了掂,塞进怀里:“既是公产,该入账。”
“已经入了。”张豹拍拍手,独眼龙捧上个木匣子,里面还有四锭官银,“这是剩下的,请寨主过目。”
刘魁眼睛亮了,又抓起一锭:“这……这都是?”
“都是。”张豹起身,“寨主,小弟这次下山,折了三十多个兄弟。这些银子,一半抚恤家属,一半犒劳弟兄。您没意见吧?”
刘魁摸着银子,脸色变幻,最终挤出一丝笑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他揣着两锭银子走了。人一出厅,张豹脸上的笑就冷了。
“呸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贪财的老东西。”
消息是第四天传到白石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