瞭望哨是第五天发现异常的。
那天傍晚,周小鱼拎着食盒爬上望岳楼三层——她如今是学堂助教,兼给哨兵送饭。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就听见两个哨兵压低声音在争论。
“肯定是炊烟,山里猎户生火。”
“你见过谁家炊烟是三道并排的?还时有时无?”
周小鱼放下食盒,凑到垛口边。西边黑风山方向,暮色中确有淡淡烟柱,细看真是三道,间隔均匀,升到半空就散了。
“我去告诉赵叔。”年纪稍长的哨兵转身下楼。
半个时辰后,赵铁柱拄拐登上楼顶。他独眼盯着远山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不是猎户。”他哑声道,“是信号烟。土匪踩盘子的。”
李狗儿是半夜被叫醒的。
赵铁柱站在窝棚外,手里提着盏风灯:“带上干粮和水,去黑风山走一趟。扮作樵夫,看看山寨最近动静。”
李狗儿二话不说,披衣起身。临行前,赵铁柱递给他一把短刃:“若被逮,说是迷路的流民。这刀……留着防身,或者自尽。”
少年接过刀的手抖了抖,随即握紧:“俺晓得了。”
他三天后回来,模样大变——衣衫褴褛,脸上多了道擦伤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陆燃在望岳楼议事厅见他时,李狗儿正捧着水碗咕咚咕咚喝。喝完一抹嘴,开口就是:“公子,黑风寨要动手了!”
“慢慢说。”陆燃按住他肩膀。
李狗儿喘匀气,压低声音:“俺扮作砍柴的,摸到山寨后崖。听见几个土匪在崖下撒尿时唠嗑——说寨里正在整顿兵器,磨刀声几天没停。还说……白石村有个傻财主,建高楼撒银子,肥得流油。”
周文远在旁记录,笔尖一顿。
“领头的是谁?”赵铁柱问。
“三当家,外号疤脸虎。”李狗儿比划,“脸上有道疤,从左眉划到右下巴。他们说,三当家主张干一票大的,寨主原本犹豫,但最近寨里缺粮……”
“多少人?”陆燃打断。
“全寨百来人,能打的七八十。”李狗儿想了想,“但疤脸虎直系的,也就三十多个精锐。”
赵铁柱独眼微眯:“七八十……若是倾巢而出,咱们挡不住。”
议事厅里静下来。油灯哔剥作响,墙上影子晃得人心慌。
王守田是这时冲进来的,老汉跑得气喘:“公子!村里传开了,说土匪要来!有人家开始收拾细软,想往山里躲!”
陆燃没说话。他缓缓坐回椅中,手指在扶手上轻敲。一下,两下。
忽然,他笑出声。
那笑声起初低,渐渐扬起来,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周文远愕然抬头,赵铁柱眉头紧锁,王守田更是张大嘴。
“公子……您没事吧?”周文远试探问。
“没事,好得很。”陆燃站起来,眼睛亮得吓人,“土匪来了?要打仗了?好啊!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大笔花钱了!”
“公子!”周文远失声,“这是要命的事!”
“正因为要命,才要舍得花钱!”陆燃走到他面前,“文远,你算算——备战要买兵器吧?要训民兵吧?要修工事吧?要储粮草吧?这不都是花钱的好机会?”
他越说越快,转身又对赵铁柱:“赵叔,你说,要是土匪真打过来,咱们需要多少人、多少武器、多少钱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