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岳楼竣工那日,天刚亮,村口就挤满了人。
三层楼宇在晨光中矗立,青砖墙体泛着冷硬的光泽,翠绿琉璃瓦反射朝阳,竟有些晃眼。楼顶那只铜雀镀了层薄金,远远望去像要展翅飞走。
王守田站在人群最前面,仰头望了半晌,喉结滚动:“乖乖……咱村真有了这么气派的楼。”
他身后一个老汉伸手想摸墙砖,又缩回来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:“这砖……滑溜得跟闺女的脸蛋似的。”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王大锤带着几个汉子抬着匾额过来。红布罩着的长匾沉甸甸的,八个人抬还显吃力。周文远跟在一旁,青衫洗得发白,手里拿着卷起的字轴。
陆燃从楼里走出来,今日难得穿了件深色长袍——虽料子普通,但浆洗得挺括。他朝周文远点点头:“文远,揭牌吧。”
两个汉子架起梯子,将匾额挂上门楣。红布垂下时,人群静了一瞬。
周文远展开字轴,深吸口气,朗声道:“此楼名‘望岳’,取‘望尽天涯路,心怀山岳志’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陆燃,“公子,这字……”
“就用你写的。”陆燃摆手,“学官那副匠气太重,你这份有筋骨。”
红布掀开。
“望岳楼”三个大字跃然而出。笔力遒劲,转折处却带着文人特有的舒展。周文远眼眶微热,低头拱手:“文远……惭愧。”
“别惭愧了。”陆燃拍拍他肩,转向人群,“诸位乡亲!今日望岳楼落成,是咱白石村头等大事!为此——”
他朝后一挥手。王大锤带着人抬出两箩筐铜钱,哗啦倒在地上。
“每人二十文喜钱!孩童减半!领了钱的,都进楼瞧瞧!”
人群轰地涌上,又维持着奇异的秩序——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民兵在维持,眼神一扫,挤攘的人就自觉排起队。
陆燃带着周文远、赵铁柱、王守田先走进楼内。
一层是个开阔的大堂,二十根木柱支撑,地面铺着青砖。王大锤搓着手介绍:“公子按您吩咐,没隔墙。这边讲台是整块榆木刨的,能坐百来人。”
“讲台?”王守田愣住。
陆燃没解释,引着众人上二楼。
二楼分隔成数个房间,窗明几净。靠东三间已摆上药柜、竹榻;西侧两间则设了长桌木椅,墙上还钉了块刷黑漆的木板。
赵铁柱走到窗边,伸手推了推窗枢:“这窗开合顺滑,缝隙严密——能做箭孔。”
“赵叔,这是学堂和医馆。”陆燃苦笑,“不是堡垒。”
“凡事得预备着。”赵铁柱转身,瘸腿点在木地板上,“三楼呢?”
三楼是个通间,只立着几根柱子。四周开了一圈窄窗,风灌进来,呼呼作响。
王守田走到窗边,忽然“嚯”了一声。
从这看去,整个白石村尽收眼底。西边的垦荒地、东边的黑风山轮廓、村中蜿蜒的土路、甚至远处沧澜江的银带——全在眼底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‘望岳’啊。”老汉喃喃。
陆燃站在他身侧,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王伯,您觉得这楼该用来干啥?”
王守田没犹豫:“这么敞亮的屋子,该给娃娃们念书!咱们村几代人没出过识字的人了……”
“医馆也得有。”赵铁柱接话,“上次受伤的兄弟,要有个固定地方换药,也不至于几个感染。”
周文远一直没说话。这时才轻声问:“公子建楼时,就想好了吧?”
楼下传来喧闹——领了喜钱的村民涌进来了。脚步声、惊叹声、孩童的嬉闹声顺着楼梯漫上来。
陆燃转身:“下去吧。该宣布了。”
众人回到楼前时,空地上已聚了三四百人。流民也来了不少,踮脚张望。
陆燃登上临时搭的木台,抬手压了压喧哗。
“诸位乡亲!望岳楼今日起,正式开放!”
他停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。
“但此楼——非我陆燃私产!”
人群静了静。
“从今日起,望岳楼三层,皆归全村公有!免费使用!”
哗然声炸开。有人喊:“免费?!陆公子您说真的?!”
“听我说完!”陆燃提高声音,“一层,设公共学堂!村中所有孩童,不论男女,不论原籍流民,皆可来此识字、学算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