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青砖运到白石村口时，太阳刚爬到树梢。十几辆牛车排成长龙，扬起一片黄尘。
陆燃背着手在砖堆前转了三圈，伸手抓起一块，对着光看了又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色泽，”他把砖递给旁边赔着笑的砖商，“说好的青黑如墨呢？这块发灰，那块泛红，还有几块带着白斑——你这是拿次品糊弄我？”
砖商姓钱，胖脸上汗珠直滚：“陆公子，这真是州府窑里最好的‘铁青砖’了！烧窑看天时，一窑里总有些许色差……”
“我不管。”陆燃把砖一丢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拉回去，重烧。我要三百车的砖，块块都得是同一个色儿——敲起来声儿都得一样脆！”
周文远站在一旁，手里的账本快捏碎了。他凑近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州府离此百余里，这一来一回，光运费就得翻倍。且烧新窑至少半月，工期……”
“加钱。”陆燃截断他的话，转向钱老板，“每块砖，我再加两文钱。但十天之内，我要见到合意的货。”
钱老板眼睛亮了：“十天？这……”
“每提前一天，再加一文。”
“好嘞！我这就回去催工！”胖子转身就跑，像怕陆燃反悔似的。
周文远看着他的背影，手指在算盘上疾点了几下，声音发苦：“公子，光是砖一项，预算已超二百两。这还只是地基用砖，墙面、内衬……”
“文远啊，”陆燃拍拍他肩膀，笑得云淡风轻，“账不是这么算的。你看这楼，将来是白石村的招牌。招牌不亮，怎么吸引人？怎么……继续花钱？”
周文远张了张嘴，最终把话咽了回去，只在账本上狠狠记下一笔：“青砖采购，追加预算二百两。”
这时王大锤扛着铁锤从工地那头跑来，黝黑的脸上全是兴奋：“公子！石匠说地基挖到五尺，碰到硬岩层了！那是整块的花岗岩，结实得很！工匠头儿说，岩层当天然地基最好，能省下至少百两碎石料钱，工期还能快七八天！”
陆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省什么省！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继续挖！给我挖到一丈深！碎石夯土一层层填回去，灌米浆！”
王大锤愣住：“可……可工匠说没必要啊。那岩石厚实，三层楼压上去都纹丝不动……”
“你懂还是我懂？”陆燃瞪眼，“万一将来我想加盖呢？加盖到五层、六层呢？地基不扎实，塌了算谁的？”
站在不远处监工的赵铁柱拄着拐走过来，沉声道：“公子，此地岩层我看了，确实坚固。深挖一丈，要多雇三十人，干十天。工钱、石料、米浆……又是百两出去了。”
陆燃眼睛一亮：“那就快雇人！工钱开高点，一天八文——不，十文！管三顿饭，顿顿得有肉！”
赵铁柱深深看他一眼，没再劝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围观的村民渐渐聚拢，窃窃私语传进陆燃耳朵。
“听见没？岩层都不够，非要挖……”
“陆公子这是跟石头有仇吧？”
“人家钱多烧的呗。听说那琉璃瓦，一片顶咱家半年口粮！”
“何止！刚才我二舅从县城回来说，陆公子派人去江南订什么……琉璃瓦！一片五十文！订了一千片！先付全款！”
“五十文一片瓦？！”有人倒吸凉气，“那不得……五十两银子？！”
“是五十贯！五百两银子！”
人群嗡地炸开了。
周文远听着这些议论，脸色发白，快步跟上已走向木材堆放处的陆燃。
那边正吵得厉害。
三根合抱粗的巨木横在空地上，十几个汉子正围着领头的匠人理论。
“刘师傅，不是我们不肯抬！”一个赤膊汉子指着巨木，“这木头从沧澜江上岸就费老劲了，现在要原样抬去工地？三十里山路！下过雨，路全是泥！咱们两百号人，一天也挪不了二里地！”
匠人老刘也急：“那你们说咋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