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雪后的寒气凝在空气里,呼出的气都成白雾。陆燃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昨晚削好的木牌,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:
雇人整修宅院
每日工钱:三文
限:五十岁以上、十六岁以下、体弱有疾者
会手艺者(木工、泥瓦等):每日四文
午时管粥一碗
王守田被请来时,盯着木牌上的字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陆公子,您这……壮劳力市价才两文一天,您给三文?还专雇老弱病残?”
“对。”陆燃面不改色。
“这、这不合规矩啊!”王守田急得直搓手,“再说了,这些人做活慢,您这院子得修到猴年马月去!”
“我不急。”陆燃说,“村长,麻烦您帮我召集一下,就在这儿说。”
王守田叹着气去了。不多时,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人——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,有几个半大孩子缩在大人身后,还有几个明显面带病容、咳嗽不止的。
人群聚拢过来,盯着木牌上的字,窃窃私语。
陆燃站上台阶,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乡亲,我要修整宅院,雇人干活。条件牌子上写了,有意向的,现在报名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真给三文?!”
“老朽也能挣?”
一个干瘦老头颤巍巍举手,腰弯得厉害:“陆公子,老汉六十二了,腰不好,干不了重活,行不?”
“行。”陆燃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俺报名!”老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这下可好,老人们争先恐后往前挤。几个半大孩子也怯生生举手:“俺、俺十四了,能干活……”
陆燃一一点头记下。
但外围几个青壮汉子脸色不太好看。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出声:“陆公子,俺们力气大,干活快,一天能顶他们两天,您为啥不用?”
陆燃看向他,声音平静:“这次只用牌子上写的人。”
“可这价……”黑脸汉子嘟囔,“比俺们壮劳力还高,这不公平!”
“我的钱,我爱怎么花怎么花。”陆燃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黑脸汉子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,脚步很重。
最后报名的有九个人:瘸腿的赵铁柱,瞎眼的刘婆婆(由孙女周小鱼搀着),两个咳疾的老者——老张头和老李头,五个半大孩子——最大的狗蛋十四岁,最小的二娃才八岁。
陆燃当场发钱:“每人先支三日工钱,九文。领竹筹为凭,每日上工凭竹筹领当日工钱。”
九枚铜钱递到每个人手里。老人们攥着钱,手都在抖。老张头捧着铜钱,嘴唇哆嗦:“三天……九文……够买三斤米了……”
孩子们更是眼睛发亮——狗蛋捏着铜钱,翻来覆去地看,他长这么大,第一次自己挣钱。
系统界面跳出记录:【雇佣契约x9,日工资总额31文,预计工期30天,总支出约0.93两。】
陆燃心里飞快算账:一天三十一文,一个月才九钱银子。这得干到什么时候?不行,得加码。
“现在说工事。”他提高声音,“我要重修院墙,要青石基座,不要土石。地面全部铺青砖,要磨平对缝。还要在院角挖一口深井。”
赵铁柱拄着拐杖上前一步:“公子,青石得从三里外采石场运,运价是土石的五倍。铺砖耗工极大,一块砖得磨半天。至于井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此地水位低,老汉估摸着,挖三丈都不一定见水。”
“那就挖到见水为止。”陆燃说,“青石运价高就高,我付得起。砖要最好的青砖,一块块磨,我不赶时间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刘婆婆虽然眼盲,却侧耳仔细听着,这时忽然开口:“公子要青石基座,是为好看还是为结实?”
陆燃一愣:“为结实。”
“若是为结实,村南河滩有青页岩,比采石场的青石更坚硬,耐风化,价格还便宜三成。”刘婆婆声音平静,“老身年轻时管过绣坊,也督建过织坊,识些材料。青页岩做基座,百年不坏。”
周小鱼小声补充:“俺奶奶眼睛没坏时,常去采买建材,各家石料都熟。”
陆燃心里一动——这盲眼婆婆,竟有这等本事?但立刻摇头:“不,就用采石场的青石。我要最好的,不在乎价钱。”
刘婆婆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赵铁柱看着陆燃,眼神深了些,压低声音:“公子可是……有意为之?”
陆燃避开他的目光:“开工吧。”
活儿干起来了,但和陆燃想的不太一样。
他本以为这群老弱病残干起活来会慢慢吞吞、乱七八糟。可赵铁柱往那儿一站,虽然瘸腿,腰板却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:
“三人一组,扛石起!左转!步调齐!一、二、一!”
老人孩子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,居然有条不紊。旧院墙的土石被一块块撬下来,清理出来堆在一边,地面被耙平、夯实。
陆燃看着着急——这效率,比他预想的高太多了。照这速度,院墙几天就能清完。
午时到了,王母送来了粥。不是稀粥,是稠稠的杂粮粥,里面还切了咸菜丝。陆燃特意交代的:“管饱,不够再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