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老道，杨正御空而行，一路向东。这一闯，便是整整四年。
起初他仍着玄清门月白道袍，在山野间倒也无碍，可一踏入凡间大城，便成了异类。街头行人侧目，保安盘问，连便利店都不肯让他进 —— 这方天地早已是钢筋水泥的世界，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，修仙者成了传说，道袍更像 cosplay 或骗子行头。
四年里，他走遍大江南北，摸清了这个现代世界的规则：没有御剑飞行，只有高铁与飞机；没有传音符，却有手机与网络；没有宗门争斗，却有职场博弈与市井纷争。道服绝不能再穿，要想融入、要想查探灵气线索、要想去海市见故人，必须彻底换皮。
他在一座小城的夜市地摊上，花几十块买了一身最普通的行头：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卫衣、宽松的黑色运动裤、一双磨边的白色帆布鞋。又找理发店剪了个利落的短发，脸上故意抹上点灰尘，再把周身灵力压到极致，连筑基期的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。
站在商场玻璃前，杨正看着镜中的自己：眉眼依旧，却再无半分仙门弟子的清冷，活脱脱一个刚从外地来沪、略显拘谨的普通青年。他满意点头 —— 这样，才配走进这座对标上海、名为 “海市” 的超级都市。
海市果然名不虚传。摩天大楼直插云霄，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眼，地铁里人潮如织，外滩的江风吹着霓虹，车水马龙的喧嚣与敦山的寂静判若云泥。杨正背着一个廉价双肩包，跟着人流挤地铁、看导航、买路边手抓饼，笨拙却认真地学着做一个 “凡人”。
他按着当年模糊的记忆，辗转找到吕方媛姐弟租住的地方 —— 不是什么高档小区，而是海市老城区一片拥挤的弄堂。狭窄的巷弄里挂满晾晒的衣物，自行车随意停放，空气中飘着煤炉与饭菜的混合气味，与外面的繁华形成强烈反差。
杨正走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，刚要抬手，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。
“吕方媛！别跟我装死！欠我们的三万块，今天必须还！” 一个粗哑的男声吼着，伴随着踹门的闷响，“你弟那病拖了这么久，当初求我们借钱的时候怎么说的？现在想赖账？”
“我真的没有钱…… 求你们再宽限一个月，我发了工资就还……” 一个女声带着哭腔，正是吕方媛。她的声音沙哑，满是疲惫与绝望。
“宽限？我们已经宽限三次了！” 另一个混混叫嚣，“今天要么拿钱，要么把你弟带走抵债，要么，我们就砸了这破屋子！”
杨正站在门外，眼神冷了一瞬，随即又换上一副怯懦又好奇的表情。他故意缩着脖子，装作路过的路人，怯生生地敲了敲门：“那、那个…… 请问这里是吕方媛家吗？我找她有点事……”
屋内的争吵戛然而止。
木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拉开，吕方媛站在门口。她穿着洗得褪色的碎花衬衫，头发随意挽起，眼眶红肿，脸上满是憔悴。她身后，站着瘦弱的弟弟吕方辰，脸色依旧蜡黄，眼神怯生生的。而在姐弟俩身后，堵着三个染着黄毛、叼着烟的混混，为首的刀疤脸满脸凶相。
吕方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卫衣、一脸局促的陌生青年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警惕又疲惫地说：“你是谁？我不认识你。这里很危险，你快走吧。”
刀疤脸也上下扫了杨正一眼，见他穿着普通、眼神躲闪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顿时嗤笑：“哪儿来的乡巴佬？滚远点，别耽误老子要债！”
杨正吓得一哆嗦，连忙往后退了半步，双手攥着背包带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声音发颤：“对、对不起…… 我、我就是受人之托，来送点东西…… 我马上走，马上走……”
他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，让刀疤脸彻底放松了警惕，也让吕方媛姐弟松了口气 —— 只当是个误入弄堂的路人。
可杨正没走，反而缩在墙角，时不时偷瞄一眼，嘴里小声嘀咕：“大、大哥，你们别凶…… 他们姐弟看着好可怜……”
“哟？还敢多管闲事？” 刀疤脸被逗乐了，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推杨正，“我看你是皮痒了！”
杨正 “啊” 的一声，脚下一滑，直接瘫坐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瑟瑟发抖：“别打我！我错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我真的只是路过……”
他演得惟妙惟肖，连身体都在 “害怕” 地微微颤抖，脸上还挤出几滴 “委屈” 的眼泪。
刀疤脸等人哈哈大笑：“这小子也太怂了！赶紧滚，别在这碍眼！”
吕方媛看着地上的杨正，眼中闪过一丝同情，却也不敢多言，只能对着刀疤脸哀求：“我真的没钱，求你们再给我点时间……”
“没钱？” 刀疤脸脸色一沉，甩开吕方媛的手，“那就把你弟带走！”
他伸手就要去抓吕方辰。
就在这时，原本瘫在地上、瑟瑟发抖的杨正，忽然动了。
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刚才的怯懦、恐惧、颤抖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。
“欺负两个普通人，不太好吧？”
他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