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乐见我笑得胸有成竹，当即来了兴致，大步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抬手示意身后侍卫守在门外，自己则撑着下巴看向我：“哦？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新鲜玩意儿？刚把香皂弄出来，这就又有新主意了？快说说，这次又想捣鼓什么好东西？”
封冉儿也将手中香皂递给身后丫鬟捧着，缓步走到一旁，素手轻撩裙摆，端庄落座，一双温婉眼眸始终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，静静等着我开口，丝毫没有安国公府大小姐的做派,也没有国子监副院长的高傲，反倒像个认真听先生讲学的闺阁女子。
伙计们早已收拾好店铺桌椅，见二少爷与大小姐都在，也不敢随意凑过来，只远远站在柜台后，竖着耳朵想听我接下来的新打算.
我走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嗓子，看着封乐笑道：“二少爷方才也说了，香皂这东西，适合达官贵人洗漱净手，可寻常百姓家，更需要的是洗衣物的东西。咱们平日里穿的衣衫，尤其是粗布衣裳，领口袖口最易沾油沾灰，用皂角搓洗费劲，还洗不净，用香皂又太过奢侈，没人舍得。”
封乐闻言微微颔首，他虽出身世家，却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，平日里也见过府中下人洗衣时的费劲模样，当即点头道：“这话不假，府里丫鬟洗衣，一件沾了油渍的衣衫，搓上半个时辰都未必干净，皂角渣子还容易硌手，若是遇上绸缎料子，还容易刮坏丝线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。” 我抬手敲了敲桌面，继续说道，“香皂是净手洁面的好物，可终究不是为洗衣物准备的。我琢磨着，再做一样专门用来洗衣去油的东西，比皂角好用，价格还比香皂便宜，不管是富贵人家的绸缎衣衫，还是平民百姓的粗布麻衣，都能用，洗得干净还不伤布料，我暂且叫它 ——净衣皂液。”
“净衣皂液？” 封乐重复了一遍，眼中满是好奇，“这又是个什么东西？是像香皂一样的吗?还是别的模样？真能比皂角好用？”
封冉儿也轻轻蹙了蹙秀眉，柔声开口：“沈六，若是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，不光寻常人家欢喜，便是京中各大府邸，也定会争相购买。只是这制作起来，会不会比香皂还要繁琐？原料是否好找？”
她考虑的向来周全，既想着东西的好处，也不忘顾虑制作的难度，温婉的语气中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，既不让人觉得刻意，又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细心。
我笑着摆手：“大小姐放心，这净衣皂液的制作法子，比香皂还要简单，原料更是随处可见，无需珍稀香料，也不用复杂工序，咱们作坊里现有的东西，稍加改造就能做出来。”
这话一出，不光封乐来了精神，连远处的伙计们都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，小林子更是按捺不住，快步走过来，一脸激动地问道：“六哥，这净衣皂液真有这么神？那是不是以后洗衣裳，再也不用费劲搓揉了？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 我看向小林子，语气笃定，“这净衣皂液是液体状的，倒在水盆里化开，衣衫泡上片刻，轻轻一搓，油渍污渍就能尽数脱落，不管是饭菜油渍，还是尘土污垢，都能洗得干干净净，而且洗完的衣衫柔软不发硬，绸缎料子用了，还能护着丝线，不会损伤衣料。”
封乐猛地一拍桌子，险些将桌上的茶杯震翻，兴奋道：“这要是能做出来！这绝对是好东西！香皂已经够让人惊喜了，这净衣皂液若是做出来，咱们的生意直接能再翻一倍！香皂卖给贵妇小姐洁面，净衣皂液卖给全京城的人洗衣，这买卖，指定能火！”
他向来性子爽朗，还有点急性子，当即站起身：“沈六，你只管放心研究方子，需要什么原料，尽管开口，我让人连夜送来。人手我明天一早就给你派过来，西街的铺面，我今日回去就让管家去谈，保证三天之内，就能把铺面收拾妥当，到时候香皂和净衣皂液一起上架，直接在西街开个专卖香物净衣和香皂的铺子，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就叫‘清韵坊’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“清韵坊？” 我默念一遍，点头笑道，“这名字雅致，既贴合香皂的香气，又对应净衣皂液的洁净，再好不过了。”
封冉儿也轻轻颔首，温婉笑道：“清韵坊，听起来倒是别致，比那些俗套的名字好听多了。沈六的手艺，配上这名字，定能在京中打响名头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又不自觉落在我身上，眼底的柔意更甚，方才那几分羞赧还未褪去，此刻添了几分赞赏，看得我心头又是一阵嘀咕，只能装作没察觉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净衣皂液的方子上。
“二少爷，大小姐，时辰不早了，二位今日也辛苦了，不如先回府？我今夜就在作坊里琢磨净衣皂液的方子，明日一早，就能做出样品给二位瞧瞧。” 我开口送客，实在不想再被封冉儿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只想赶紧躲进作坊里搞研究。
封乐倒也没多想，只当我是急着研究新方子，哈哈一笑：“成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，明日一早我再过来，顺便把人手和原料一并带来。大姐，咱们也回府吧。”
封冉儿闻言，轻轻应了一声，起身时又看向我，柔声道：“沈六也别太过劳累，凡事慢慢来，若是缺了什么，尽管让人去府中知会一声便是。”
“多谢大小姐关心，我省得。” 我拱手应下，目送二人带着侍卫离开店铺，直到那浅粉襦裙的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小林子凑过来，挤眉弄眼地笑道：“六哥，我瞧着大小姐对你，可不一般啊，那眼神，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！”
其他伙计也跟着哄笑起来，一个个满脸促狭，对着我挤眉弄眼。
我抬手敲了下小林子的脑门，没好气道：“别胡说八道，大小姐是金枝玉叶，我不过是个书童出身的生意人，岂能胡乱揣测？再敢乱说，仔细我罚你去磨墨十日。”
小林子摸了摸脑袋，吐了吐舌头，不敢再打趣，只正色道：“六哥，那咱们现在就去作坊做那净衣皂液吗？需要准备什么东西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我收敛笑意，正色道：“走，去后院作坊。咱们先把原料备齐，这净衣皂液的核心，便是草木灰水与油脂的配比，再加上些许辅助之物，就能成了。”
一行人往后院作坊走去，此刻作坊里还残留着制作香皂时的桂花与玫瑰香气，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，熬煮油脂的大锅、过滤用的细纱布、盛放原料的陶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我指着角落堆着的草木灰，对小林子道：“先去烧一大锅开水，把这些草木灰放进去，充分搅拌，然后用细纱布过滤三遍，只留灰水，这是净衣皂液的关键，不能有半点杂质。”
草木灰是寻常人家烧火做饭剩下的，随处可见，成本几乎为零，店铺里平日里烧火做饭积攒了不少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
小林子立刻应下，招呼两个伙计架起柴火，烧水煮草木灰。熊熊柴火燃起，大锅之中的水很快沸腾，草木灰倒入水中，瞬间翻滚起来，黑色的灰屑在水中沉浮，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我又走到一旁，看着制作香皂剩下的动物油脂，这些油脂都是从集市上低价买来的猪板油、羊油，纯净无杂质，制作香皂时还剩下小半桶，正好用来做净衣皂液。
“剩下的油脂，切成小块，放入小锅中慢慢熬化，不要熬焦，只要化成液态即可。” 我吩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