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,晨露还未完全消散,沾湿了我的靴底,微凉的触感顺着鞋底蔓延上来,却压不住我心头的烦躁与疑虑。李修远的身影在我脑海里出现,不知道是不是他,可除了他,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我的店铺下手——我在京城立足未久,不曾与人结下深仇大恨,唯有前几日在诗会上,因一首即兴诗作压过了李修远的风头,让他当众落了颜面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过节。
一路快步前行,不多时便到了安国公府的侧门。守门的侍卫见是我,立刻抬了抬手示意,语气随意:“沈六,来了。”
“二公子在府中吗?”我开口问道,语气尽量平缓,掩去心头的波澜。
“二公子今日一早就去了书院,不过方才府里来人传信,说二公子已经往回赶了,估摸着也快到府了。”侍卫语气平淡地回道。
我点了点头,“那我在府外等他片刻。”
说罢,我便站在侧门旁的老槐树下,目光望向街角的方向。此时街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,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,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,身着绸缎的公子小姐乘坐着马车缓缓驶过,一派大雍京城的繁华景象,可这繁华,却丝毫无法驱散我心头的阴霾——书铺被砸,伙计受伤,幕后黑手不明,而我,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,我抬眼望去,只见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来,车帘上绣着精致的封家图腾,正是封乐的马车。马车停下,车夫快步上前掀开帘子,封乐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,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,可当他看到站在槐树下的我时,笑意瞬间淡了下去,快步走上前来。
“沈六,你怎么在这?看你神色不对,出什么事了?”封乐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。他性子向来洒脱,待人真诚,自从我因一首诗被安国公赏识,入府伴读以来,他便一直对我颇为关照,久而久之,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书铺被砸、伙计受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,只是隐去了对李修远的猜测,也绝口未提金手指的任何事。“事情就是这样,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,不敢轻易断定是谁做的,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。”
封乐的脸色越听越沉,眉头紧紧皱起,眼底闪过一丝怒意:“岂有此理!竟敢在京城腹地,光天化日之下砸了你的店铺,伤了你的人,这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,更是不把我封家放在眼里!”
“我知道你生气,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,查明真相。”我连忙劝道,“我今日来,就是想问问你,你有没有什么头绪?或者,能不能帮我查一查近日李修远的行踪?”
“李修远?”封乐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“诗会上,咱们压了他的风头,他说不定真的会怀恨在心,做出这种事来。你放心,这事我帮你查,我让人去盯着李修远,一旦有任何动静,立刻告诉你。”
“那就多谢你了。”我心中一暖,有封乐帮忙,事情无疑会顺利很多。封家在京城势力庞大,安国公手握兵权,想要查一个人的行踪,并不算难事。
就在这时,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小厮快步从府内跑了出来,神色慌张,见到封乐,立刻跪了下来,语气急促:“二公子,不好了!大小姐出事了!夫人让您立刻回府,还有沈公子,夫人也请您一同进去!”
“什么?我姐出事了?”封乐脸色骤变,一把拉起小厮,语气急切,“快说,我姐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小厮被封乐拉得一个踉跄,连忙稳住身形,急声道:“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,只知道方才府里来了人,说大小姐在城外的别院被人围困了,身边的侍卫抵挡不住,让二公子赶紧带人过去救援,夫人已经急得不行了!”
“围困?”封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,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,“敢围困我封家大小姐,简直是活腻歪了!沈六,你跟我一起走,咱们去救我姐!”
我心中一紧,封冉儿是封家大小姐,温柔贤淑,待人谦和,平日里从未与人结怨,怎么会在城外别院被人围困?此事太过突然,难道和砸我书铺的事情有关?还是说,这是针对封家的阴谋?
来不及多想,我点了点头:“好,我跟你一起去!事不宜迟,咱们赶紧出发!”
封乐不再多言,拉着我快步走进安国公府,一路上,府里的下人神色慌张,往来匆匆,显然都已经得知了封冉儿出事的消息。不多时,我们便到了府门前,此时府门前已经准备好了几辆马车,十几名身着铠甲、手持兵器的侍卫正整齐地站在马车旁,严阵以待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,加快速度,赶往城外别院,务必保护好大小姐的安全,凡是敢阻拦我们的人,格杀勿论!”封乐跳上一辆马车,对着侍卫们沉声下令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是!”侍卫们齐声应道,声音洪亮,震耳欲聋。
我也跟着跳上了封乐的马车,车夫立刻扬鞭催马,马车飞速驶离安国公府,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。马车行驶得极快,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,风声在耳边呼啸,封乐坐在一旁,双手紧握成拳,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底满是焦急与怒意。
“我姐性子柔弱,从来不会与人结仇,怎么会被人围困?”封乐低声呢喃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,“肯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封家,说不定,和你书铺被砸的事情,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中也是这般猜测:“有可能,毕竟我近日与你走得极近,若是有人想针对封家,说不定会先从我的店铺下手,试探封家的反应,如今又围困大小姐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不管是谁,敢伤我姐一根头发,我定要他碎尸万段!”封乐咬牙切齿地说道,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马车终于驶到了城外的别院附近。远远望去,只见别院周围围满了身着黑衣、面带面罩的人,他们手持兵器,神色凶悍,将整个别院围得水泄不通,别院的大门已经被砸得破烂不堪,门口躺着几名封家侍卫的尸体,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,场面十分惨烈。
“停车!”封乐低喝一声,马车立刻停下。他推开车帘,看到眼前的景象,眼神瞬间变得猩红,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,“兄弟们,跟我冲进去,救大小姐!”
“上!”十几名侍卫齐声呐喊,跟着封乐朝着别院冲了过去。那些黑衣人见有人来救援,立刻转过身来,挥舞着兵器迎了上去,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,兵器碰撞的声音、呐喊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响声震天。
黑衣人人数众多,而且个个身手矫健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,封家的侍卫虽然勇猛,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,渐渐落入了下风,不时有侍卫受伤倒地。封乐手持佩剑,奋勇杀敌,剑气纵横,每一剑都朝着黑衣人的要害刺去,转眼间,就有几名黑衣人倒在了他的剑下,可他身上也被划了几道伤口,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锦袍,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“沈六,你快进去找我姐,我来挡住他们!”封乐一边与黑衣人缠斗,一边对着我大喊,语气急切。
“好!你小心!”我点了点头,趁着双方缠斗的间隙,快步冲进了别院。别院里面一片狼藉,桌椅板凳被砸得粉碎,花草树木被拦腰折断,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尘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