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左臂现在一动就钻心的疼。封乐一路上都蔫蔫的，扶着我的胳膊，力道轻得生怕碰疼我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都怪我，沈六，要是我不跑回来，你也不会再受这份罪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强忍着疼笑了笑：“公子说笑了，护着你本就是我的本分。再说，周三那伙人是冲咱们俩来的，就算你不回来，我也躲不过去。”话虽这么说，我心里却悄悄启动了脑海里的电脑系统，扫了一眼封乐——他心里满是愧疚，还有几分后怕，没有半分往日的纨绔傲气，倒是多了几分真切。
回到府里，封冉儿得知我们又被周三伏击，气得眉眼间覆满寒霜，当即让人去彻查周三的下落，又亲自请了大夫来给我诊治。大夫重新清理伤口、敷上上好的金疮药，反复叮嘱我，这几日万万不可动左臂，否则伤口难愈，甚至可能留下疤痕。封冉儿站在一旁，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，语气冷硬：“沈六，你放心养伤，周三那边我会处置，绝不会再让他来骚扰你们。”
我躬身谢道：“多谢大小姐恩典。”心里却清楚，周三不过是个小角色，背后说不定还有人撑腰。只是眼下，我还没能力查清这些，只能先安心养伤，顺便借着养伤的功夫，琢磨着国子监的事——封冉儿已经说了，让我陪着封乐一起去旁听。
这几日，封乐倒是乖巧得很，每日都来下人房看我，不再提赌钱打架的事。偶尔还会拿着封冉儿给他布置的课业，笨手笨脚地问我几个简单的字，语气谦和，全然没了往日的公子架子。他还特意让人去街上买了最好的蜜饯和伤药，塞到我手里，别扭地说：“给你的，补补身子，赶紧好起来。我学业不好，你得陪着我一起去国子监，不然我一个人去，肯定要被那些世家子弟嘲笑。”
我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，忍不住暗笑，点了点头：“公子放心，我定尽快好起来，陪你一起去。”
五日之后，我的伤口总算愈合了些，虽不能用力，却也能正常活动。按照封冉儿的吩咐，第二日辰时，我们准时起身，换上素色的儒衫，跟着封冉儿前往国子监。封冉儿一身月白锦裙，身姿挺拔，周身自带一股清冷威严的气场。
国子监朱门巍峨，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，庄严肃穆。来往的学子皆是一身儒衫，举止文雅，说话都轻声细语，跟封乐平日里接触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。一踏入大门，就有不少异样的目光投了过来：大多是冲着封冉儿去的，敬畏中带着几分好奇；还有一部分落在我和封乐身上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——显然，不少人都听说过封乐的纨绔名声，也看清了我只是个随行的小厮。
封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，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这群人，眼神真让人不舒服，早知道我就不来了。”
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低声提醒：“公子，先别管他们，大小姐在前面看着呢，咱们别惹事，免得又被训斥。”
封乐撇了撇嘴，虽不情愿，却也乖乖闭上了嘴，跟着封冉儿走进了讲堂。讲堂里早已坐满了学子，见封冉儿进来，所有人都纷纷起身行礼，语气恭敬：“封副院长。”封冉儿微微颔首，示意众人坐下，随后走到讲堂前方的案几旁落座，又指了指她身边的两个空位，对我和封乐说：“你们两个，就坐在这里。”
我扶着封乐坐下，左臂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发疼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封乐瞥见我的神色，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，低声问：“是不是又疼了？要不我跟大姐说一声，你先回去休息？”
“不用，我没事。”我摇了摇头，示意他安心。封冉儿身为典籍院副院长，今日特意来给学子们讲解《诗经·国风》，她讲课深入浅出，引经据典，条理清晰，不仅学子们听得入神。封乐平日里最不爱读书，可看着封冉儿严肃的眼神，也不敢偷懒，只能硬着头皮坐直身子，假装认真听讲，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，封冉儿讲解完毕，放下手中的书卷，目光扫过全场，语气平静：“方才讲解的内容，诸位都听明白了？今日便请几位学子，即兴作赋一首，主题围绕‘儒苑秋光’展开，谁愿先来一试？”
讲堂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学子们互相对视，没人敢第一个开口。封冉儿的目光缓缓移动，最终落在了封乐身上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：“封乐，你先来。”
这话一出，讲堂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。赵轩更是直接嗤笑出声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：“封副院长，您让封二公子作赋？他怕是连赋是什么都不知道吧，别到时候闹了笑话，丢了安国公府的脸面。”
封乐猛地站起来，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——他平日里连《诗经》都背不熟练，别说即兴作赋了，就连最简单的诗句，也想不起来半句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封冉儿，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窘迫，又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我，眼神里带着恳求，像是在说“沈六，快帮我”。
封冉儿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，语气也冷了几分：“怎么？说不出来？平日里让你好好读书，你偏不听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，就只能束手无策吗？”
我看着封乐窘迫的模样，又想起他这几日的转变，还有他对我的愧疚和真诚，咬了咬牙，趁着封冉儿训斥的间隙，悄悄凑到封乐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低声提点他：“公子，别慌，赋文就以国子监的秋槐、书声、砚墨为意象，写秋日出游国子监的心境，我念一句，你跟着念一句。”
封乐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，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。我一字一句地低声念出赋文，语速放缓，方便他记忆：“秋光漫染儒苑芳，槐影横窗覆浅霜。砚底墨香浮雅韵，堂前书声绕回廊。闲观落叶随风舞，静听贤言润心房。不羡朱门荣华客，独守清欢向天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