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雪下了三天,停了。
鹤城恢复了正常——如果“正常”指的是狗重新叫,猫重新跑,井水重新变清的话。但居民们还记得那些怪事,街头巷尾还在议论,有人说闹鬼,有人说天灾,官府也查不出所以然,最后不了了之。
阴阳门重新封印了。
我用阴阳双印,在乱葬岗碑前布下“镇阴封门阵”,将门彻底封死,百年内不会自行开启。阵成时,双印化作两道流光,一金一银,融入石碑,消失不见。石碑上的符文重新亮起,然后隐去,看起来和普通石碑没什么两样。
灰七说,这样最好。印在门在,印失门开。现在印与门一体,除非有人能同时破坏双印和石碑,否则门不会再开。
但代价是,我失去了双印,也失去了献祭的那些寿命。
沈三娘给我算了命。她之前不肯说,现在事情了结,她才告诉我:献祭的寿命,加上救父亲消耗的五年,一共是……十二年。
我今年二十三。还剩十一年。
三十四岁,是陆家掌柜的“坎”。现在,我也定在了三十四岁。
十一年。不长,但够了。
当铺重新开门营业。
黄雀伤好了一半,能走动了,但还不能动武。他说想留在当铺帮忙,算是报答救命之恩。我没拒绝,当铺确实需要人手。
林晚和小安也留下了。林晚会写字记账,小安聪明,学东西快,我教他认典当物,他居然能记住七八成。母亲喜欢小安,常给他做点心,小安也黏母亲,像多了个孙子。
父亲能下床了。虽然还是虚弱,但脸色红润了许多,每天能在院子里散步半个时辰。他知道了我的事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归尘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没有谁对不起谁。”我说,“债还了,就好。”
沈三娘回了一趟老家,取来一些祖传的医书,说要研究延寿之法。她说十一年变数很多,说不定能找到办法。
灰七重建了鼠群,规模小了很多,但核心精英还在。他说以后当铺有事,随时找他。
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。
但有些东西,永远改变了。
我知道自己只剩十一年,所以开始安排“身后事”。
首先,培养接班人。小安还小,黄雀不是陆家人,林晚是外人。最合适的,其实是……还没有。也许十一年内,我能找到合适的人选。
其次,处理未了的债务。因果簿上还有几条记录未结,比如胡凛被困,比如钱无咎未死,比如玄路会残余。这些债,得在我走之前还清。
最后,当铺的传承。陆家当了六代掌柜,积累了无数秘密、法器、典当物。这些不能失传,得整理成册,留给后人。
我开始每天写日记,记录当铺的规矩、典当物的特性、遇到的各种怪事。也记录我的感悟——关于债,关于门,关于生死。
父亲有时会来看我写,偶尔补充几句。爷当年也写过,但笔记在战乱中遗失了大半。现在,我重新写。
冬初的某天,胡凛再次传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