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印的血符在黑色镜面周围缓缓流动,像活物。
陆归云蹲在净魂镜前,手指悬在符咒上方一寸处,闭眼感受。我站在他身后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镜海依旧在缓慢流动,镜子与镜子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
“是玄路会的‘锁魂印’。”陆归云睁开眼,脸色凝重,“但改良过,加了时间禁制。这封印不是永久性的,是定时封印——到期会自动解除。”
“多久到期?”
“镜中界时间……三年后。”陆归云说,“外界时间,九百年后。”
我心脏一沉。九百年,我们等不起,婉容等不起,父亲更等不起。
“能强行解开吗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陆归云站起来,“但需要两把‘钥匙’同时发力。你一把,我一把。用钥匙的能力冲击封印最薄弱点,或许能提前打开。”
“或许?”
“封印的力量很强,强行冲击可能会反噬。”陆归云看着我,“轻则魂魄受损,重则……钥匙能力被封印反噬,永远失去开门的能力。”
永远失去钥匙能力。这意味着陆归尘再也无法打开阴阳门,陆家第六代钥匙就此失效。
“婉容等不了三年。”陆归云说,“我也等不了。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。你是这一代的钥匙,陆家的未来在你手里。如果失去能力,陆家可能就此断了传承。”
我沉默。
镜海的流动声在耳边回响。远处,执念迷宫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泣声,不知道是哪面镜子里的魂魄在哀嚎。
我想起父亲苍白的脸,咳血的手帕,三个月期限。
想起母亲红着眼睛说“你是陆家的孩子,这是你的命”。
想起沈三娘说“进镜中界,九死一生”。
想起陆归云在镜子里看我的眼神——恳求,疲惫,但还有一丝希望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说。
陆归云看着我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点头,“钥匙能力很重要,但人命更重要。婉容的魂魄,你的坚持,我爸的病……这些都比一个能力重要。如果真失去了,那是我的命。”
陆归云沉默片刻,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比你爷当年还果断。”
他重新蹲下,咬破右手食指,用血在净魂镜周围画了一个圈。我也咬破手指,学着他的样子,在对面画圈。
“跟着我念。”陆归云闭上眼睛,“天地为鉴,阴阳为凭,陆家血脉,开我门庭。”
“天地为鉴,阴阳为凭,陆家血脉,开我门庭。”我重复。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,破此封印,还我清明。”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,破此封印,还我清明。”
咒语念完的瞬间,两个血圈同时亮起红光。红光沿着血符的纹路蔓延,与黑色的封印符咒碰撞,发出滋滋的响声,像烧红的铁碰到水。
净魂镜开始震动。
不是轻微的震动,是剧烈的、近乎狂暴的震动。镜海表面的镜子被震得移位,缝隙扩大,有风从底下吹上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稳住!”陆归云低喝,“封印在反抗!”
我咬牙,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钥匙能力上。那种能打开阴阳门的感觉,在体内涌动,像一股热流,从心脏流向指尖,再通过指尖的血,注入封印。
红光越来越亮,黑色封印开始出现裂痕。
但裂痕一出现,就有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,雾气凝聚成人形——不是完整的人形,是扭曲的、残缺的轮廓。轮廓里传来笑声,尖锐刺耳。
“陆家人……又是陆家人……”雾气里有人说,“你们真是……阴魂不散……”
声音很熟悉。
钟离。
但不是完整的钟离,是他执念的一部分,附在封印上。
“钟离的执念成了封印的守护灵。”陆归云声音发紧,“他想永远困住净魂镜,不让婉容被净化!”
雾气人形扑向陆归云。陆归云抬手一挥,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,击散雾气。但雾气很快重新凝聚,这次分成两股,一股扑向陆归云,一股扑向我。
我下意识抬手格挡,雾气撞在手臂上,冰冷刺骨,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肤。剧痛传来,但我不能松手,一旦松手,封印冲击会中断,反噬会更严重。
“坚持住!”陆归云喊,“封印快破了!”
我咬牙,将疼痛压下去,继续催动钥匙能力。红光几乎变成白色,刺得睁不开眼。黑色封印上的裂痕越来越多,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雾气人形开始尖叫:“婉容是我的!谁也不能带走她!”
“她从来不是你的!”陆归云怒吼,“她是我的妻子!”
“你守不住她!”雾气尖叫,“你连她的尸身都保不住!是我找到了她的尸身,是我用养魂术温养她三百年!你算什么丈夫!”
这话像一把刀,扎进陆归云心里。他身体晃了一下,红光减弱。
“他在干扰你!”我喊,“别听他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