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家老宅在鹤城东郊,占地极广,青砖黑瓦,高墙深院,门楣上挂着块金字匾额,上书“黄府”二字。字体遒劲,但透着一股子阴森气。
我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。有老式轿车,有越野车,甚至还有几辆马车——仙家出行,有时候偏好传统方式。
门房是个穿长衫的老头,验了请柬,放我进去。
穿过影壁,是个大天井。天井里摆了几十张八仙桌,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有穿唐装的老者,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,还有几个打扮古怪的,一看就是仙家代表。
胡三太爷坐在主桌,是个干瘦老头,穿暗红色绸褂,手里盘着俩核桃,眼睛半睁半闭,像在打盹。但他身上那股威压,隔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黄金海坐在他旁边,正跟人说话。看见我进来,他眼神闪了闪,然后露出个笑容,起身迎过来。
“陆掌柜,欢迎欢迎。”他拱手,“还以为您不来了呢。”
“黄三爷相邀,哪敢不来。”我也拱手回礼。
“请坐请坐。”他引我到主桌旁边一张桌子,“您身份特殊,坐这儿合适。”
这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——一个是黄雀,另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,穿旗袍,戴珍珠项链,气质雍容,但眼神很冷。
“这位是柳家外堂的柳夫人。”黄金海介绍,“柳夫人,这位就是归尘当铺的陆掌柜。”
柳夫人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黄雀冲我使了个眼色,示意一切正常。
我坐下,扫视全场。来的基本都是鹤城有头有脸的人物:柳家、胡家、灰家(虽然灰七没来,但来了个代表)、还有几个小仙家的族长。官方那边,调查局也来了人,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,坐在角落,默默喝茶。
玄路会的人没露面,但肯定在暗处。
宴会开始。
先是黄金海致辞,说些“同气连枝”“共谋发展”的场面话。然后上菜,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但我注意到,黄金海的眼神一直在往我这边瞟。
他在等什么。
酒喝到一半,黄金海突然站起来,敲了敲酒杯。
“各位,今天趁此机会,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。”他声音洪亮,压住了全场嘈杂,“大家都知道,我们黄家世代以‘秤’为修行根本。但二十年前,我父亲黄山不幸遇害,黄家的‘三两秤’也随之失踪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寻找那杆秤。”黄金海继续说,“终于,前几天有了线索——秤就在鹤城,而且,在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归尘当铺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果然,冲我来的。
“黄三爷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放下筷子,“归尘当铺从来没收过黄家的秤。”
“陆掌柜别急。”黄金海笑了笑,“我不是说你偷了秤。我是说——秤的线索,指向当铺。也许是你祖父当年收的某件典当物里,藏了秤的下落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黄金海从怀里掏出张照片,递给旁边的人传看,“这是当年秤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——你祖父的当铺后院。”
照片传到我这儿,我接过看了一眼。
黑白照片,很旧了,但还能看清:确实是当铺后院,祖父站在井边,手里拿着个长条形的布包。布包一头露出个秤杆的尖儿。
确实是黄家的三两秤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我把照片递回去,“也许我祖父只是暂时保管。”
“暂时保管了二十年?”黄金海冷笑,“陆掌柜,明人不说暗话。那杆秤里封着我父亲的魂魄,对我们黄家至关重要。请你交出来,黄家必有重谢。”
“如果我不交呢?”
黄金海眼神一冷:“那恐怕……今天这宴会,就得换个主题了。”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胡三太爷还是半闭着眼,但手里的核桃转得快了些。柳夫人端起茶杯,轻轻吹着热气。其他桌的人都停下筷子,看向这边。
黄雀站起身:“三叔,陆掌柜是我请来的客人。你这样逼问,不合适吧?”
“这儿没你说话的份。”黄金海呵斥,“坐下!”
黄雀没坐,反而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:“他在故意激你,别上当。”
我知道。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我站起身,看着黄金海:“黄三爷,秤不在我这儿。但你如果非要找茬,我奉陪。”
黄金海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陆掌柜,你知道今天为什么选重阳节设宴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重阳节,阳气最盛,阴气最弱。”黄金海说,“最适合……炼魂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天井四周突然升起四面黑旗。旗上画着诡异的符咒,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“锁阴阵!”黄雀脸色大变,“三叔,你疯了?这里这么多宾客,你想连他们一起炼?”
“放心,阵只锁一人。”黄金海指着我,“陆归尘,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。”
宾客们骚动起来,有人想往外跑,但门已经被关上,几个黄家护院持刀守着。
胡三太爷终于睁开眼,淡淡地说:“黄金海,别太过分。”
“太爷,这事您别管。”黄金海说,“这是黄家的家务事。”
“家务事?”胡三太爷冷笑,“你父亲黄山的死,真是家务事吗?”
黄金海脸色一变。
“有些事,大家心知肚明。”胡三太爷站起身,“但今天这场面,太难看了。黄金海,收手吧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黄金海咬破指尖,往地上一按,“阵,起!”
四面黑旗同时射出黑光,在空中交织成网,朝我罩下来。
我立刻掏出桃木剑,一剑斩向黑光。但剑光碰到黑网,就像砍在棉花上,毫无作用。
锁阴阵是专门对付阴魂的,但我不是阴魂,为什么对我也有效?
除非……我身上有阴魂的气息。
我想起黑娘子下的血魂咒。虽然咒解了,但残留的气息还在。黄金海就是利用这点,用锁阴阵困我。
黑网越收越紧,像无数根细丝勒进皮肉。我感觉到魂魄被拉扯,意识开始模糊。
黄雀想冲过来帮我,但被两个护院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