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团吃完,最后一丝饥饿感也被抚平。
二人重新踏上了前往镇子的路。
林间的土路还算平整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随着两人的脚步不断晃动。
烛台切光忠走在前面,步伐稳健。
他的背影宽阔而可靠,为金川银挡去了大部分的枝杈。
金川银跟在他身后约两步远的地方,不紧不慢。
对烛台切而言,这只是一段寻常的山路,风景清幽,鸟鸣悦耳。
而对金川银来说,自己眼中的世界,远比这要“精彩”得多。
金川银抬起头,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天空。
高悬的太阳,在金川银眼中并非炽热的光球,而是一颗巨大而冷漠的眼球。
布满血丝的瞳孔正缓缓转动,无声地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。
偶尔有几片云飘过,遮蔽住那颗眼球的光芒,但在金川银的视野里,那不是水汽的凝结,而是一块块被撕扯开的、蠕动着的巨大血肉,边缘还在滴落着透明的黏液。
金川银甚至能看见路边的蕨类植物在悄悄伸长它们的卷须,试图勾住烛台切光忠的脚踝。
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,变成细碎的、饱含恶意的耳语。
这些幻象轮番上演,光怪陆离,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瞬间崩溃。
但对金川银而言,这只是日常。
是早已习惯的、独属于自己的风景。
因为只有自己能看见。
所以也无需惊慌,无需告知。
金川银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,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前方那个人的背影上。
那个深蓝色的、宽阔的背影,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,将所有光怪陆离的幻象都隔绝在了安全距离之外。
只要看着他,那颗监视着天空的眼球似乎就不那么可怖了。
那些蠕动的血肉云团也变得遥远起来。
平淡。
一个对世人而言意味着安稳与幸福的词汇。
对金川银而言,却是一种恐惧。
是啊,如果没有这些幻象,世界会是什么样子?
太阳只是太阳,云只是云,树木只是树木,风也只是风。
万物都遵循着它们既定的、枯燥的规律,沉默地存在着。
那样的世界,安静、稳定,却也像一潭死水,毫无生机。
那样的平淡,会让金川银感到自己仿佛正在被世界本身所消解、吞噬。
最终变得和那些沉默的万物一样,失去色彩,失去“存在”的实感。
【弹幕:卧槽……这个想法……】
【弹幕:害怕平淡……所以宁愿活在疯狂扭曲的世界里吗?】
【弹幕:我懂了。对于银来说,“正常”的世界才是异常的,是无趣的,是“死”的。那些幻象虽然恐怖,但它们是“活”的,是构成他世界的一部分。】
【弹幕:这是一种多么深刻的孤独……习惯了深渊的人,会畏惧阳光下的空旷。】
【弹幕:所以他不是需要被“治好”,而是需要一个能陪他在深渊里散步的人。光忠,你能做到吗?】
烛台切光忠似乎察觉到了金川银的沉默。
他放慢了脚步,侧过头来看金川银,蜜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烛台切大概是以为他累了,或者是山路让对方感到不适。
但他不知道,金川银此刻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更深层的地方。
这些幻象,这些蠕动的血肉、监视的眼球、恶意的低语……
它们虽然疯狂、扭曲、危险。
但它们是“活”的。
它们在动,在变化,在与金川银互动。
它们是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与喧嚣,是金川银确认自我存在的坐标。
它们是金川银的一部分。
所以,金川银并不憎恨它们。
只是习惯了它们。
甚至,在某种程度上,依赖着它们。
金川银害怕的,不是疯狂。
而是那足以将一切都消磨殆尽的,绝对的平淡。
烛台切光忠看着金川银若有所思的模样,没有出声打扰。
他只是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些,与金川银并肩而行。
阳光穿过树梢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将他蜜色的眼眸照得透亮。
他身上那股温暖而沉稳的气息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你与周遭那些过于喧嚣的幻象隔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金川银依然能看见它们。
但它们不再像以往那样扑面而来,让金川银疲于应对。
它们变成了某种……可以远远欣赏的、奇异的背景。
因为,烛台切。
刚才那点深沉的思绪,在金川银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身边之人后,便悄然散去了。
金川银微微仰起头,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烛台切光忠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来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