纺织坊开工那日,十间草棚里挤满了茫然的女工。
“这、这怎么弄啊?”一个老妇人摸着吱嘎作响的破旧纺车,手足无措。
三个管事在工坊里来回踱步,互相推诿。
“王嫂子,你这组人归你管!”
“李婶,明明是你先应下的……”
“赵婆婆,你资历最老,你来说说!”
女工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不知谁先坐了下来,有样学样地开始摆弄麻线。
结果第一天,三十个人只纺出了半匹布。
“好!”陆燃巡视时看到这惨淡的产量,满意地点头,“保持住!就这个速度!”
他转身对三个管事说:“每人加发五百文辛苦费!”
管事们面面相觑,接过钱袋时手都在抖——这钱拿得心虚啊。
刘婆婆让周小鱼搀扶着,远远站在草棚外“听”了半个时辰。
回屋后,她拉着孙女的手:“小鱼,你明天去坊里,悄悄跟王婶子说一声——麻线先用温水泡半刻,柔韧些。”
周小鱼眨眨眼:“可是陆公子说不准改良……”
“这不是改良,”刘婆婆空洞的眼睛“望”着窗外,“这是……这是老祖宗传的法子,不算新东西。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第二日,周小鱼趁陆燃不在,溜到工坊里,扯了扯一个相熟婶子的衣角。
“王婶,我奶奶说,麻线泡软些不易断。”
王婶将信将疑试了试,果然断线少了许多。
周小鱼又跑到另一架纺车前:“李婆婆,纺车轴上加点油,声音轻。”
消息就这样在女工间悄悄传开了。
第三日傍晚,陆燃照例巡视,却发现产量从半匹涨到了一匹。
他脸色一沉:“谁让你们改进的?!”
女工们吓得低头不敢说话。
一个胆大的小声说:“是、是周小鱼姑娘说的……”
陆燃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朝望岳楼走去。
周小鱼正在院子里帮奶奶晾衣服,见陆燃面色不善地走来,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小鱼,”陆燃蹲下身,尽量让语气温和,“纺织坊的事,你别管。”
小姑娘眼眶一红:“公子,那些原料……婆婆们织得手都破了……”
陆燃心一软,但想起系统警告,还是硬起心肠:“这是命令。”
刘婆婆听到动静,从屋里摸索着走出来:“公子,是老身多嘴了。”
陆燃连忙起身扶住老人:“婆婆,我不是怪您……”
“老身知道您有意为之。”刘婆婆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,“但看着好料子糟蹋,手痒心痒。老身不教人,只求您让老身摸摸那些纺车……就摸一下,绝不动手。”
陆燃看着老人恳切的神情,终于让步:“只能摸,不准调。”
“哎,哎,多谢公子。”
当日下午,陆燃亲自监督,刘婆婆在周小鱼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走近一架最破的纺车。
老人的双手缓缓抚过车架、轴承、纱锭、踏板。她闭着眼,手指轻敲,侧耳倾听。
整个过程不过半刻钟,刘婆婆只说了一句:“轴偏,架歪,轮涩。”
陆燃松了口气:“送婆婆回去。”
三日后,管事来报:“奇了怪了,那架被摸过的纺车,最近特别好用,断线少了,出纱快了。”
陆燃心头一紧:“谁动过?”
“没人动……就是刘婆婆摸过后,那车好像自己好了。”
陆燃冲到工坊,看见女工们正争着用那架纺车。他黑着脸下令:“从今日起,所有纺车不准加油!麻线不准泡水!梭子不准磨!我要原汁原味的传统工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