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如意入驻当日,酉时。
县衙宴会厅张灯结彩,一百零八盏江南纱灯悬在梁上,照得满室通明。地上铺着波斯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让人脚步发虚。
陆燃亲自迎到厅外,拱手作揖:
“曹公请!上座!”
曹如意被让到主位,四个锦衣卫头目陪坐两侧。他目光扫过厅内——二十桌流水席,菜不停地换。歌姬十二人坐在角落调弦,乐师一班笛箫齐备。
“陆大人好大的排场。”曹如意淡淡道。
陆燃亲自给他斟酒,陪笑道:
“曹公远来,下官岂敢怠慢?这都是应该的。来人,上热菜!把那套十二件的金盘摆上来!”
热菜流水般上来——鹿筋、熊掌、鲈鱼脍、驼峰丝,每道菜陆燃只尝一口,就挥挥手:“赏了。”
侍女撤下去,赏给廊下候着的侍从。
曹如意看着那些金银器皿被随意赏人,嘴角微微抽动。
酒过三巡,陆燃话多了起来:
“曹公,您说那飞天椅,能不能真飞起来?”
曹如意搁下酒杯:“陆大人有何高见?”
陆燃凑过来,压低声音,唾沫星子喷到他袖上:
“下官想好了!用蜀锦做翼面,一匹五十两,做一副得十匹!再配个金扶手,镶几颗宝石——飞不起来也好看!”
曹如意往后仰了仰,避开他的唾沫:
“陆大人果然……奇思妙想。”
陆燃拍案:“那咱们饭后就去看看!下官让清风道长准备好了!”
戌时,天工院旧址。
高台三丈,斜面滑轨。一架木制“飞椅”放在台上,椅背绑着巨型风筝翼,下头挂着几个沙袋。
清风道长站在旁边,道袍洗得发白,面色平静。
曹如意走到台下,仰头看着那架“飞椅”,问:
“这就是飞天椅?”
清风拱手:“回公公,正是。小人演示一遍。”
他登上高台,坐进椅中。两个匠人推动滑轨,椅子顺着斜面冲下,风筝翼展开——滑翔了十丈,一头栽进稻草堆。
清风从草堆里爬出来,灰头土脸,拱手道:
“大人……翼面不足,需加大。”
陆燃“不悦”挥手:
“加!用蜀锦做翼面!一匹不够用十匹!”
墨非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蜀锦一匹五十两,需十匹……”
曹如意听着,嘴角浮起讥讽的笑。
一阵风吹来,几张纸从台上飘落,落在曹如意脚下。他低头,捡起——是“飞椅”的图纸,画得潦草,有些线条明显错了。
陆燃“慌忙”上前,一把夺过:
“胡画!胡画!公公别看!”
他把图纸揉成一团,塞进袖中。
曹如意微微一笑,没有说话。
戌时三刻,宴回正厅。
陆燃“大醉”,站都站不稳,扶着桌子宣布:
“为贺曹公莅临,全城百姓,每户赏银一两!明日发放!”
周文远“苦劝”:“主公,库中无银啊!”
陆燃“怒”:“借!去江南借!利息提到三分!”
苏晚晴配合:“大人,三分利太高了……”
陆燃挥手:“高怕什么?本官有陛下赏识,还得起!”
曹如意见状,端起茶盏,遮住嘴角那丝笑意。
子时,宴散。
曹如意被安置在嘉宾驿独院。陆燃“醉倒”被扶回后堂。周文远送曹如意至院门口,低声道:
“曹公见谅,我家大人……唉。”
曹如意微笑:“周先生辛苦。咱家明日想看看煤矿、粮仓,可否?”
周文远拱手:“自然。下官陪同。”
院门关上,曹如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对随行的锦衣卫头目道:
“传话给那三人,今夜可以动了。”
子时三刻,县衙后园。
三条黑影从嘉宾驿潜出,避开更夫,翻墙而入。
后园寂静,只有一间厢房还亮着灯。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正伏在案上写什么。
黑影靠近——是沈泉,“醉倒”在案上,怀里抱着账本,嘴里嘟囔着胡话。
一条黑影闪身进去,轻轻抽出他怀里的账本。账本翻开,夹着半封信,墨迹新鲜:
“……地下三号仓已满,新炼‘黑火药’三百斤无处存放,请示是否……”
黑影瞳孔微缩,把信放回原处,账本塞回沈泉怀里,无声退出。
三条黑影顺着信中的线索,摸到煤矿旧井口。
井口立着木牌:“危险勿入”。锁已锈坏,虚挂着。
黑影撬锁,入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