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演结束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驿站里的油灯燃得只剩下半截灯芯,昏黄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众人交错的影子,忽明忽暗,像风中摇曳的残烛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推演时灵气波动的余温,混杂着油灯燃烧的焦味和石墙本身的冷涩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——这场推演关乎着接下来行动的成败,容不得半分差错,此刻尘埃落定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许,却又立刻被即将到来的实战压力重新裹紧。
叶老头指尖捻着那张泛黄的据点地图,指腹摩挲过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哨位、通道和死角,每一道纹路都早已刻在他心头。他动作沉稳,不急不缓地将地图沿着先前的折痕一点点折好,褶皱处被他轻轻按压平整,生怕折坏了任何一处关键标记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将地图塞进腰间的布囊,拉紧扣绳,抬眼看向在座的几人,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明天白天各自休整,养足精神,晚上亥时准时行动。”顿了顿,他补充道,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,“我明天一早就再去据点附近探查一次,重点确认哨位的换班时间,万一有临时调整,下午我会及时回来通知大家,绝对不会耽误事。”
父亲林天峰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眼神锐利而沉稳,仿佛早已将所有细节都考量周全。“好,”他应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动身前半个时辰,所有人把各自的物资再清点一遍,半点都不能马虎。尤其是林尘的血气引子对冲材料,还有苏清雪的冰系阵法材料,必须确认数量充足、没有损耗,这两样是咱们行动的关键,一旦出问题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必须”二字,目光分别落在林尘和苏清雪身上,眼底满是叮嘱。
林尘闻言,没有丝毫迟疑,缓缓抬手,指尖微光一闪,一个巴掌大小、绣着暗纹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掌心。那储物袋是用异兽皮毛炼制而成,质地坚韧,能隔绝灵气波动,平日里他一直贴身携带,里面装着所有关键物资。他轻轻打开储物袋的袋口,一股淡淡的纯阳之气扑面而来,随后伸手从里面取出五个小巧玲珑的白瓷瓶,瓷瓶通体莹白,瓶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,瓶口用红布紧紧塞住,防止里面的丹药灵气外泄。
他将瓷瓶逐一放在身前的石桌上,挨个拿起,轻轻摇晃了一下,听着瓶内丹药碰撞的细微声响,又小心翼翼地拔开其中一个瓷瓶的瓶塞,一股浓郁的纯阳气息瞬间弥漫开来,驱散了驿站里的几分冷意。瓶内的纯阳丹通体赤红,圆润饱满,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,正是凌霄之前特意为他准备的血气引子对冲材料,专门用来应对据点内可能出现的阴邪血气,避免他被血气反噬。“一共五枚,都是完好的,够用了。”林尘检查完毕,将瓷瓶一一塞回储物袋,语气平静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——他知道,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丹药,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他一命,也能保障整个行动的顺利推进,备着,就是多一份保障。
另一边,苏清雪也在仔细检查自己的法阵材料。她端坐于石桌旁,身姿挺拔,眉眼清冷,指尖动作轻柔而精准,仿佛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。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十二块冰系灵石和一卷细细的玄铁线,冰系灵石通体湛蓝,触手冰凉,内部蕴含着浓郁的冰系灵气,隐隐有寒气溢出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;那卷玄铁线则呈暗黑色,质地坚硬,粗细均匀,表面光滑,是布置冰系封堵阵的核心骨架,能稳固阵法结构,引导灵石的灵气顺畅流转。
她拿起一块冰系灵石,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冰系灵气,轻轻探入灵石内部,感知着其中灵气的充盈度,又拿起玄铁线,轻轻拉扯了一下,确认其坚韧度没有问题,才缓缓将这些材料重新收进自己的储物玉镯中。“没有问题,材料都完好无损,数量也足够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随后补充道,语气中带着专业的严谨,“我的冰系封堵阵,在半个时辰内可以完成一个基础层,能够暂时封堵住通道,阻止里面的人外出增援。如果时间充裕,我可以布置双层加固阵,双层阵法的封堵效果是基础层的三倍,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,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。”说到这里,她微微停顿了一下,眉头微蹙,语气多了几分考量,“但布置双层阵法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,明天进去的具体时机,还要看哨位的巡逻情况,不能贸然行动。”
一直沉默在旁倾听的凌霄,此刻终于开口。他靠在石墙上,身姿挺拔,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,却眼神锐利,显然早已将苏清雪的话记在心里,并且快速盘算好了时间。“亥时行动的话,”他语气平静,语速不快不慢,“你得在戌时就进入据点。戌时到亥时刚好是一个时辰,时间刚好够你布置双层封堵阵,这样既能保证封堵效果,也能为我们后续的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。”说完,他抬眼看向叶老头,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,“叶老,戌时那个时间段,通道附近的哨位有人值守吗?如果有人,清雪进去的时候难免会有风险。”
叶老头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,显然早已探查过这个细节。“有,但只有一个,”他语气肯定,缓缓说道,“是对方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,负责看守偏院一和主楼之间的通道,也是我们进入据点的必经之路。他的巡逻频率是每半个时辰一圈,而整个通道的巡逻路线不算长,他走完一圈大概需要一刻钟的时间。”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算了算时间,继续说道,“也就是说,他每次巡逻结束后,会有三刻钟的空档,这段时间通道附近是无人看守的。”他转头看向苏清雪,眼神中带着叮嘱,“你得在他第一次巡逻空档进去,也就是戌时初刻,三刻钟的时间足够你潜入通道,然后开始布置阵法。一个时辰的布阵时间,从进去到布阵完成,总共需要一个时辰多一些,你必须在他下一次巡逻到来之前,布完至少一层阵法,这样就算他突然出现,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应对。”
苏清雪微微颔首,眼底没有丝毫慌乱,显然早已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。“我明白,”她语气坚定,“进去之后,我会立刻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,收敛所有灵气波动,伪装成普通的碎石或者杂草,以我的修为,做到这一点不成问题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想到了什么,眉头微蹙,语气多了几分谨慎,“但我布置阵法的时候,需要全神贯注,无法分心感知周围的动静。所以,我需要一个人在外围给我留一个感知信号,一旦巡逻者的路线改变,或者有其他敌人靠近通道,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,才能及时暂停布阵,做好隐蔽。”
“我来。”林尘几乎是立刻开口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他知道,苏清雪布置阵法时是最脆弱的时候,一旦被打扰,不仅阵法布置失败,她自身也会陷入危险。而他的神魂已经达到了第八层,感知范围远超常人,最适合承担这个任务。“我在外围隐蔽起来,保持神魂感知全覆盖,以我神魂第八层的感知范围,两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、任何生灵移动,我都能清晰感应到,不会有半点遗漏。”他看向苏清雪,眼神认真,“一旦有任何异常变化,我就用我的意识轻轻触碰你的感知边缘,这样你能感应到吗?”
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轻轻点头:“能。”她解释道,语气依旧清冷,却多了几分笃定,“我的冰月感知是被动接收型的,不需要主动探查,只要有外界的意识触碰我的感知范围,我就能立刻感应到,不会错过任何信号。”她沉思了片刻,又说道,“我们约好信号吧,这样不容易出错。两下意识触碰,代表周围安全,可以继续布阵;三下,代表有敌人靠近,让我做好准备;四下,代表情况危急,立刻停止布阵,撤离通道。怎么样?”
“好,就按你说的来。”林尘重重点头,将这个信号约定牢牢记在心里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知道,这简单的几下信号,关乎着苏清雪的安危,也关乎着整个行动的成败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