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凡在树下坐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什么都没做,就是坐着,闭着眼睛,感受丹田里的那棵小树。
小树在长。
很慢,但确实在长。
根须穿过丹田,穿过经脉,穿过骨骼,和脚下的土地连在一起。
他能感觉到中央城废墟下的每一条根,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深,有的浅。
它们像网一样,把整座城兜住。
城里的灵气在流动,顺着根须往上走,进入树干,进入树枝,进入树叶。
树叶在呼吸,吐出灵气,飘散在空气中。
“这就是树灵。”张凡睁开眼睛,自言自语。
诗瑶坐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玄黄镜,镜面上映出混沌的景象。
灰蒙蒙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张凡问。
诗瑶摇头道:“什么都没有。混沌太大了,镜子照不到边。”
张凡伸手,按在镜面上。
丹田里的小树震了一下,根须顺着他的手臂延伸,进入镜面。
镜面上的混沌动了。
灰雾散开,露出一片金色的光芒。
光芒里有一棵树,很大,树冠遮天蔽日。
诗瑶愣住了:“这是……”
“祖树。”张凡收回手,说道:“混沌最深处,所有世界树的源头。”
诗瑶盯着镜面,看了很久。
镜面上的祖树在发光,金色的,像太阳。树下坐着一个人,白袍,长发,闭着眼睛。
“那是谁?”诗瑶问。
张凡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我的果子。”
诗瑶没听懂,但没再问。
太虚走过来,手里提着酒坛,往张凡身边一坐,倒了两碗酒。
“喝。”他把碗递给张凡。
张凡接过,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辣喉咙。
太虚自己也喝了一碗,抹了把嘴道:“古渊以前也爱喝这个,说喝完能睡着。他不容易睡着,总失眠。”
张凡没说话,只是看着碗里的酒。
太虚又倒了一碗,道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张凡道:“我在想,根扎下了,枝能伸多远。”
太虚抬头看着树冠,看了很久才道:“能伸到任何地方。”
张凡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太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里嵌着世界碎片,和心脏连在一起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他说道:
“根在长,穿过混沌,伸向四面八方。有的伸到了别的世界,有的伸到了虚空深处。再远的地方,我感受不到了。”
张凡点头,把碗里的酒喝完,站起来。
诗瑶也跟着站起来,问道:“你要去哪?”
张凡道:“去天渊城。”
诗瑶问:“去看灵儿?”
张凡摇头道:“去看古渊。”
天渊城。
母树下,古渊在泡茶。
茶很浓,黑的像墨。
他倒了一杯,递给对面的张凡。
张凡接过,喝了一口,苦的,涩的,但咽下去之后,嘴里回甘。
“好茶。”张凡说道。
古渊道:“这茶是我自己种的,种了三千年,才收了这么一小罐。”
张凡看着杯里的茶,问道:“你在天渊城待了多少年?”
古渊想了想,道:“记不清了。也许是十万年,也许是百万年。太久了,久到我自己都忘了。”
张凡问:“不累吗?”
古渊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累。”他说道:“但累也得撑着。城里的人需要我,树需要我,你也需要我。”
张凡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你欠我的,已经还清了。”
古渊摇头道:“不是欠不欠的问题。是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树下,伸手摸着树干。
树干很粗,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