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神在人间

“我重伤。”齐砚沙哑道。

张千军万马咬牙切齿地转身蹲下去，“上来，摔死了我可不管埋。”

齐砚闭眼伏在他的背上，高热烧得他身上滚烫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
“他妈的，”张千军万马朝山里走去，又闷声骂了一句，“老子今天就是来给师父上坟的，捡了个活祖宗回去。”

……

张千军万马回到高脚楼，把药篓放下，朝里间喊了一声：“喂，换药了。”

没人应。

他又喊了两声，“人呢？”

他把高脚楼里里外外找了三遍，前廊，后屋，连屋顶都爬上去看了，就是没找到，他住的地方在半山腰，苗寨的最边缘，平时连个串门的都没有。

能去哪？

“这人不会跑了吧……”

妈的，他身上还中着毒呢！这人要是跑了，他找谁拿解药去？

张千军万马越想越觉得这像是齐砚能干出来的事，长了一张好看得不像话的人样，干的全是不像人的事。

边骂边循着方向往下追，他这两天使出了浑身解数给他清创换药，总算把烧退了，伤口也结了痂，结果人就这么没了，白眼狼。

一路追到了寨子外面的飞坤爸鲁庙。

庙不大，建在山腰一处平台上，青砖灰瓦，香火缭绕，苗寨的人正逢祭祀的日子，拖家带口来祭拜。

张千军万马拨开人群往里挤，一眼就看见了站着的齐砚。

他穿着靛蓝色的苗家衣裳，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花纹，衣摆被庙里的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，半张脸被遮着，正微仰着头，望向中央的神像。

张千军万马一股无名火就窜上来了，一把拽住齐砚的胳膊，“你瞎跑什么？伤口再感染了，我管都不管你！”

齐砚的目光还留在那尊神像上。

“你认识他么？”

张千军万马看过去，他见过这尊神像太多次了，早已习以为常。

“这是飞坤爸鲁庙，爸鲁是勇士的意思，这庙是当地的苗人给一个人立的，他们把他奉为神明。”

“奉为神明……”齐砚重复了一遍。

“什么时候建的庙？”

“几十年了。”张千军万马警惕地看着他，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
齐砚没有回答，他望着神像木雕的轮廓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
他对张启灵了解多少呢？

他只知道他是张启灵，他们曾并肩走过那么多路，他却从来不知道他的过去，看不清他的未来。

直到今天，在这座遥远异乡的庙里，他看着满殿跪拜的人，这些人认识或不认识张启灵，却把世世代代的香火都供奉给了他。
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对张启灵的了解，少得可怜。

齐砚嘴唇动了动，“张启灵。”

声音很轻，但张千军万马离得近，耳力极好，这个名字落入他耳中，像一道惊雷，他瞳孔骤缩，猛地看向齐砚：“你认识族长？”

齐砚眯了眯眼，他转过头来，看向张千军万马。

“你姓张，你是张家人？”

虽然疑问，但却笃定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张千军万马又问了一遍，“你和我们族长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故人。”

然后齐砚对着神像，慢慢地双手合十，低头拜了下去。